宁屿抬眼看向迟莫,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语气却淡得没什么波澜,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今天的比赛。”迟莫死死盯着宁屿,“你是故意的。”
“如你所见,我不行了。”宁屿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所有人都在研究我,我已经应付不了他们的战术。”
“不行了?”迟莫忍不住嗤笑出声,“明明可以打中却故意打歪,这就是你所说的不行了?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演这么一出,就为了向我证明你不行——不好意思,我受不起。”
隔着几米的昏沉光影,宁屿看向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迟莫的眼睛很好看,是浅栗色的、圆圆的眼睛,就算在走廊灯光昏暗,也缀着一簇不肯熄灭的亮晶晶的光。
他大概是听见车声跑过来的,鬓角微微出了些薄汗,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却依旧梗着脖颈,一字一句地控诉。
仿佛今晚这件事,狠狠踩中了他的逆鳞,无法容忍,无法视而不见。
“是因为看见糊糊在对面,就故意手下留情了?就因为上次他叫了你声’哥’?还是说,上次被我暴打一顿,你心里过意不去,非要在赛场上还他人情?”迟莫的语气尖刻如刀,眼神睥睨着他,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宁屿有些看不明白。
接二连三的问句砸过来,他只下意识回了一句:“不是的。”
听见他的回答,迟莫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音量陡然拔高:“不是?那你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故意打歪?你当这是儿戏吗?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能登上这个舞台竭尽全力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天赋吗?你知道你的队友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吗?就这样浪费你的天赋,浪费这个机会,不尊重对手,不尊重队友,更不尊重自己!宁屿,你真可耻!”
最后三个字,迟莫几乎是吼出来的。
宁屿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迟莫大口喘着气,肩膀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紧紧盯住宁屿。
如果看得仔细,能看出他的眼角微微泛红了。
走廊拐角的感应灯被他的吼声惊醒,次第亮起,又在寂静中一盏盏暗下去。
光影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当光彻底在他们两人之间消失的那一刹那,宁屿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
迟莫僵在原地,望着昏暗中宁屿模糊的轮廓。
“真的对不起。” 宁屿的声音轻轻的,“是我……全是我的错。”
感应灯再次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线漫过他的脸,也慢慢唤回了他残存的理智。迟莫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地“哦”了一声,很快转过身去,步履匆匆得像在逃离。
宁屿叫住他:“你要走了吗?”
迟莫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的强势:“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点毛病,一涉及比赛就有点上头,你别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事了,那我走了啊。”
他的脚已然踩下了第一级台阶,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转角处。
“别走好不好。”宁屿忽地开口。
“啊?”迟莫有些错愕地回头。
“别走好不好?”宁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近乎恳求地望向他,声音仿若来自梦中的呓语,“陪我打一把游戏。一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