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安夜的狂欢里退出来,顾挽业和他们互相道了再见,就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
这个老旧的小区和他当初跟梁初檀租的那个房子地段特别的相似。
可能这个城市就是这样,边缘地带的老旧小区都是这个样子。
他住的楼层不高,抱着孩子慢慢走上去,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家门口会蹲着一个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蹲坐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把脸盖着,应该是睡了过去。
老旧小区用的都是声控灯,没有电梯都只能靠人走,所以他每上一个阶层就会轻拍一下手,让灯亮起来,不然自己摔下去算小,把孩子摔着了就是大事。
所以到这一层,他又拍了一下手,就和这个庞然大物来了个头眼对视。
庞然大物用帽子盖住头,没有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对视。
顾挽业确实被这个蹲坐在地的人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谁把大型垃圾袋丢在这了,但看着他明显起伏的胸膛,应该还在呼吸,是个活的。他又开始迟疑起来。
连带着顾无忧也定定地看着。
父子俩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的又看向蹲坐在地的活物。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挽业也是心软,但是还是提防着,所以只是又快速下楼,找了一根不长不短的树枝,顺便把保安一起叫了过来。
当保安和树枝一起到达时,蹲坐在地的活物依旧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保安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以为此人命不久矣,要赖死在这里。
保安自告奋勇地拿起树枝,然后视死如归的眼里闪着光。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用树枝戳了戳那个人的帽子。
可能是力度太小,过了这么几秒钟,没有任何事件发生。
本来又鼓起一次勇气,往前迈了那么一小步,又加大了那么一点力度,又戳了戳。
这下力度加的刚刚好,那个人头动不动,抬起头来。
他抬头的瞬间,顾挽业和保安确实想往后面退一大步。但奈何这楼梯间有点小,不能让他们发挥。
顾无忧也是个心大的,不仅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梁初檀揉了揉因为睡懵而乱七八糟的头发,茫然地抬起眼泪。
鬼知道他这几个月来是怎么苦口婆心,用三寸不烂之舌,调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跟他父亲和爷爷解释。
可是当他们知道他要来找顾挽业,更知道顾挽业是谁的前任妻子时。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五雷轰顶。理所应当的厉声呵斥他,不准出去,不准去找。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他们解释。
但是吧,他自己这么犟,也是因为血脉原因,导致他爷爷和他爸比他都犟。
愣是软磨硬磨,磨了一个半月,才让两人勉强松口。
并且在你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压着他发誓,绝对绝对不和顾挽业发生过于亲密的行为,认定他们已经分手,绝对不可能复合。听到他这亲口承认加保证书,这才放他走。
当他兴高采烈地按照地址找来这家老旧小区敲门的时候。他爹和他爷应该是有天眼,非常识时务的给他打电话。
再一次语言威胁加拿命威胁,他绝对不会和顾挽业发生了什么之后,才威胁着挂了电话。
但是他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开门,才想到今天是平安夜。
顾挽业是要去过生日的,索性不在阳城这个地方找。阳城这么大,他未必找得到,然后就戴着帽子在墙角蹲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待这些来就是这个昏暗的楼道里和三个人的对视。
*
“你你你你是是是人是鬼啊?”保安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强壮着胆开口询问。
也是为难他这一个50多有点啤酒肚的小老头。
梁初檀头痛欲裂,显然在这里吹了很久风。
当他完完全全把整个头露出来。顾挽业这才把他认出来。
“喂,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啊?”保安还在厉声呵斥,虽然底气不是那么足。
“等等。”
眼见着保安可能就要拿树枝就地刑法,顾挽业急忙阻止下来。
“我认识的,他是我朋友,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顾挽业十分愧疚地跟保安道歉,毕竟他耽搁和让人家受惊吓这么久。
保安大爷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生气,但是看在他真诚和孩子那双无辜又真诚的大眼睛下,还是败下阵来。
“小兄弟下次看清楚了再来找我,我老年纪一把,有点经不住这样吓。”最后实在是觉得自己占理,还是弱弱地说了一句。
顾挽业又十分抱歉地点头。
原本还不清醒的梁初檀现在脑子已经不那么混乱。
见到保安已经走远,顾挽业就站在楼梯那边。整个人都清醒下来,迫不及待就想扑上去。
就在他准备原地起跳扑过去时,他看清顾挽业怀里面的那颗球。
硬生生顿住,差点摔了个脸着地。
“初檀,你怎么在这?”顾挽业看一下摔倒在地的梁初檀。
顾无忧瞪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见到这个小不点,梁初檀做了几个月的心理准备,明显有点崩塌。
他知道这个孩子必定会出生,是在命运里写好的一环。
现在自己内心的不愿意面对,很显然他心理准备做的还是少了。
顾挽业也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两人相顾无言。
“进去说吧。”顾挽业率先打破沉默,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梁初檀也低头平复自己失落的心情,点了点头,跟着进去。
顾挽业开了灯,然后领着梁初檀去客厅里坐着。
顾无忧也不再看他,似乎是有点累,低头打着瞌睡。
“你先坐一会,他要睡了,我去哄哄。”顾挽业说。
梁初檀并没有动,他低着头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我想看看他。”
“嗯。”
得到允许,梁初檀。小心翼翼低头端详着顾无忧。
顾无忧应该是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睁开了眼睛和他对视,然后弯了弯眼睛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