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小但是会看脸色,他将买卖的钱分出来几个铜板,那是充悠的辛苦费。
镜袖眼睁睁看着,不禁在心里啧啧两声,竟然还有提成。
男孩听镜袖这么说,他往上撇了撇他的面容,真情实感地说:“你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何苦买我这没什么价又酸不拉几的东西,城里人都没人喝,你还不如留着那几文钱去城里喝喝酒吃吃肉。”
老成的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有些许违和,只是他小小年纪脸上黑黝黝的,饱经风霜的样子,又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合理。
“但我就是想要你家的酸奶,如果今天得不到,我就日日找人掀了你的摊子,让你在这里摆不下去。”镜袖眼睛弯弯,和善地说出威胁的话。
这话一出来确实唬住了男孩,他将铜板收好放进怀里死死护住,警惕地盯着镜袖,给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你,要不你三天后再来,我,我现在就回去和我娘做新的。”
摇头拒绝,镜袖状似无奈地叹气,随后装模作样地对沙摆摆手偏了下头。
犹豫两秒,沙还是走上前来,手握住非常低的小桌子就要用力。
大人叫我跟着他,听他命令,孩子眼里的惊恐和愤怒让沙的瞳孔移开两秒,心里不禁涌上对镜袖的埋怨。
“你,你不可以!”
“住手!”
摊子周围的人发现此处的矛盾,或停或留,外族人尤其多,都是看大源人热闹的,
充悠好不容易忽悠那些外族人买了很多用不上的东西,正美滋滋地准备回来收钱就见到这种情况。
上前护在男孩身前,充悠脚踩住桌子,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你截了我的想买的东西,先来后到,我很生气。”镜袖还是那套说辞。
“额。”充悠上半身往后挪了挪,偏头问男孩,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回直身体:“咳,那又如何,你还没付钱,先付钱的才是买家。”
“而且……”见人越来越多,都是在看热闹的,充悠踩着桌子出来,绕过沙,抬手一搭,这才发现镜袖比他高,转而将手拍了拍镜袖肩膀,将人揽到边上,悄声说:“兄弟,今日之事呢属实对不住,截了你的心头好。”
说着充悠看了看要哭不哭的男孩,心里一狠,说:“这孩子家孤儿寡母,家里的老牛莫名其妙产奶,街坊邻居欺他不让他去卖,这奶一直在缸里闷着这才酸了坏了,吃进去不知道会不会坏人,听兄弟一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说罢还拍了拍镜袖的胸脯两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镜袖信吗?当然不信。
刚刚那孩子将酸奶发酵过程说的头头是道,他不信这种酸奶是偶然发酵而成,肯定有完整的制作流程。
充悠这是想打感情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见他是个生面孔想将他打发走。
镜袖还是一副和善模样地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嘶,这臭小子。
充悠暗恨。
“兄弟,看你不是本地人,穿着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这酸奶属实有些贵,不合算的,同样是讨生活的,大家互相理解理解?”充悠还是在说好话:“若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介绍介绍这里的好东西,若你还要纠缠,小弟在此处还是有些人脉的,如何?”
恶趣味得到了满足,镜袖不打算玩了,他悠悠地指了男孩:“明天送两桶酸奶到……”看向沙。
沙俯身在充悠身边耳语。
“你!”听完地址的充悠吓了一跳,声音刚大起来就被自个儿压下去,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容与镜袖说话:“兄,不,大人,您有什么事到这偏僻的郊外来。”
“充州百事通充悠。”镜袖先确认了一遍对方的身份。
“诶,是小的是小的。”
“边走边说吧。”镜袖没打算放弃逛这个与众不同的集市。
与男孩打了个招呼,充悠陪着镜袖往一个方向走。
这个集市并不整洁,有些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要用到水,这些污水将某些地弄得湿漉漉的,越发显得脏乱。
镜袖不在意,边看两边边与充悠闲聊:“你与外族人做生意得一份钱,交易成交后摊主又给你几个铜板,这钱确实比在城里赚的多一些。”
充悠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这位和久家有关系的人是什么意思。
“别拘谨,我只是个农家子,不是什么大人物,咱俩身份相当。”镜袖拿起一个用藤蔓编的乌龟,见充悠实在放不开,宽慰他:“我叫镜袖,安福人,过来玩的,见到那酸奶于我有用,所以想要罢了,不是真正想要为难你们。”
“啊,是的,好,大人。”
怎么可能你这么说,我就傻呵呵的说好,然后没心没肺地像刚刚那样和你称兄道弟。
不过此时充悠也缓过神来了,脑子开始思考:“所以您最初的目标就是我?”
“很聪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若是要让我对付陈家,恕我直言,我干不了。”充悠充州百事通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他当然清楚陈家正在打压久家近几个月弄出的新产业。
“为何?”镜袖不解。
充悠左右看了看,就是不看镜袖,过了片刻还是脱出:“两个大家族之间的争斗不是我这种平头百姓能参与的。”
“您与久家有关,肯定看不上陈家这种恶心的行径,见您是个和善的人,我就直言了,久家擅长带兵打仗,是英雄,但是论管理城镇的话,属实不大行,在久家的管理下只有参军能够有钱赚,世上多的是怕死的正常人,比如我。”充悠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只能想方设法讨生活赚钱,陈家干的事不厚道,给的工钱也极低,但是他们最起码守信用,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只要陈家的工坊不停工,那么城里好多人家就能生存下去。”
“在久将军因伤回源都换小久将军来了后,充州各大商户和权贵们明里暗里揽权揽钱,小久将军当时年少,一头忙着军营里各级的挑战应对和不屑以及身为女子的流言蜚语,一边要顾着城中这些人的暗箭。”
“您别觉得我们是对小久将军有怨言,恰恰相反,就我自个儿来说我很敬佩她,当年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带人杀了几个敛财严重的商户和贪官,给底下的人留了一丝生机,任何人从源都被硬推上充州这片地方都不一定能比她做的好。”
“她给充州底层百姓留了口气,陈家的入驻就是给充州增添了些许活力。”充悠最后说道:“我都不认为这两方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所以我不能帮你对付陈家。”
这几段话下来镜袖对充州内部有了更深的理解。
充州位于源都边境,离源都有些距离,天高皇帝远的,猖獗的土皇帝自是不少,镜袖从来到今天确实也还没见到尤其过分的权贵,顶多就是百姓们为了生活在奔波而已。
“我知道了。”沉默了一会儿,镜袖回:“若我能给你的金额是你想象不到的高呢?你下面也有不少人要养吧。”
充悠:“……”
“……哈哈哈,看您能给到多少了。”
即使充悠这么说,镜袖也清楚,他不会对付陈家的,但镜袖要的又不是给陈家使绊子,他要的只是对产品的宣传,与目前的陈家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既然如此,那咱们换个合作方式。”镜袖气定神闲地说:“绝对让你对不上陈家,放心,若他家的人来找你,你只需要如实托出就行。”反正陈家现在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镜袖手指比了个数,与充悠悄声说:“你在充州及周边县镇,若是可以,周边州府也可帮我传些消息,就传……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的报酬。”
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充悠比划了一遍:“您确定?就只是传些话而已。”
镜袖点头肯定:“啊,久家现在缺人才,而你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若你有意向的话,久家,嗯……我给你的待遇绝对不会低,你可以考虑考虑。”
“明日我会让人送部分银票到这来找你,等我看到成果后会付剩下的。”镜袖说完扭了扭脖子:“啊,累了,今日就逛到这吧,我们回去吧。”
“期待你的好消息。”
充悠目送人沿着来时的脏乱集市回去,站在原地不知道思考什么,半晌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