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责怪岑无疆的口无遮拦,姬祥墨远眺窗外,这座阁楼外的风景不错,属于源都内的禁区和静区,非达官显贵无法进入。
从姬祥墨的视角望去,对角线的位置上灯火通明,无论是集市、烟柳之地或者寻常景地都与此处格格不入,两者中间被割裂开来。
“与我说说吧,你了解到的事情以及那个村子发生的事。”姬祥墨将话题转走,没有透露出私人情绪。
两人关上门来聊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是今晚的月亮升起又落下,换上了一抹初阳。
“咚咚,陛下,该上朝了。”
外头的侍卫大胆敲门提醒。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屋里一切正常照旧,除了桌上多出的半臂高的纸张。
姬祥墨双手负于身后,整个人未显疲态:“我期待你所说的事发生。”
岑无疆站直身子抱拳行礼,未发一言。
恭敬送走姬祥墨,蜂鸠和小狛立马进门扶住岑无疆,蜂鸠还没说什么,小狛的嘴率先嘚吧:“回去上药,然后休息。”
“嗯。”高精力谈话一晚上的岑无疆此时也没有反驳的心思,应下声来。
不知道岑无疆已与大源的最高掌权者对话,镜袖今日起床也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要问原因。
冷笑一声,陈建宇年纪轻轻成为陈家的掌权人有几分实力。
新肥皂前日晚间才开始做工,昨日的货还不能往外发,陈建宇的探子了不得得很,竟是闹事将工坊差点掀了,不知道是哪方的人趁乱想要闯进新隔开的工坊,他新增加的两道工序差点暴露。
“咚咚。”
“醒了起来吃饭,今日你不是还有事要出去。”外头二虎和催命一样,仿佛镜袖是个机器一般能不停歇地转动。
至于为什么镜袖听到二虎的声音后更苍老了一些,是因为昨日这女人把闹事那人腿一脚踹折了,也得亏她下手雷厉风行让当时闹事的人怂了一瞬,久家的护卫与工人乘机将人该绑的绑,该送官的送官,该请医师的请医师。
这些事其实都不用镜袖插手,所以到这里的时候镜袖还能撑住,让镜袖疲惫的主要原因是针对腿折了那人的询问。
不止生理的,还有心理的。
“大人,我们也要养家,只要告诉人家一两句话就能得到十个铜板,十个铜板够我一家老小在城里生活半个月了。”被打好板子固定伤腿的男人被二虎“严刑逼供”了一番后说了这番话。
听到这里的镜袖不解:“工坊不是提前给你们预支了这个月的部分工钱了吗?”
男人一下子噤声,呐呐地说:“铜板谁会嫌多。”
镜袖面无表情,轻呼出口气后与二虎摇摇头后离开。
起床麻利地洗漱一番,镜袖强打起精神来到厅内啃着并不柔软的豆饼,
二虎坐他对面不解:“别人都能给钱让他做这种事,你昨夜为什么不给钱让他说出背后主使是谁?这样我们也好质问对方讨个说法。”
看来这就是二虎思考了半夜想出的问题了。
用肉汤顺了顺嗓子,镜袖被肉汤里的腥味熏了一下,又塞了口豆饼将腥味压下去后说:“没有意义。”
“什么?”
“我说没有意义,知道了对方身后是谁,讨完到了说法后又能怎么样?”将一个巴掌大的豆饼吃完,镜袖用帕子擦了擦嘴:“充州的现状和充州百姓们面临的困境能改变吗?”
不能。
二虎知道。
“难道你就这样窝囊地咽下这口气?!”二虎不满:“源都来的小少爷就是大度哈。”阴阳怪气。
笑了笑,镜袖没对她这番话有任何表示,就连恼怒都没有,他起身整理了身上打有布丁的衣服:“沙在哪?上午我还要去其他集市看看。”
“……后院练武场。”
“多谢。”
沙不解地看着前头这里逛逛,哪里晃晃的男人,或者少年,镜袖比他要小好几岁:“今日为什么要将脸弄成这种样子?”
两人脸上用浆水变了个色,还点了几道麻子,与昨日白白净净的小少爷完全不同。
“今天要去个地方,我们这样还是太显眼了。”镜袖略显头疼地说。
等到了地方,沙就知道镜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充州这种边境地带其实与外族的贸易往来还算频繁,尤其是城外不远处会有自发形成的外商集市。
在久家军的把持下,只要经过验证,有正儿八经的通关文牒,且非馿赫人的外族其实是可以进城的,只是他们只能规定在一个地方歇脚,和镜袖前几天出门的路线没有交集。
而今天镜袖专门来寻找的是来与外族人有贸易往来的大源人。
久家在充州及下县镇,包括充州附近的几个城镇都有店铺不假,镜袖也已经安排好后续货物的分配计划,但还有一部分,镜袖打算销往外族。
但是他这批货要的就不是钱而是其他东西了。
城外的这个集市久仟提到过,因为包括大源与馿赫目前紧张的关系,以及各种隐患的原因久仟命人驱赶过两次,后来是外族请求放宽贸易限度,他们愿意上交两成的交易额来作为税额,这税的力度比城内百姓们交得高多了。
在各方权衡下,又因陈家对肥皂的打压,久仟也就对这个集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路过不知道第几个乔装的兵哥后,镜袖对久仟的谨慎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和馿赫的摩擦越来越严重了。
镜袖初步判断。
他今天到这里来是专门来找一个充州人的,人称充州百事通,镜袖需要他去帮他“宣传”一些事,这人经常被外族人雇佣寻找合适的商品,所以来这里找到他的概率极大。
人还没找到,镜袖先被某个东西吸引了眼球。
那玩意装在一个不小的桶里,质地有些稀,还冒着一股股的酸味。
酸奶?
忍不住上前到这个摊位,镜袖与坐在后边的小男孩对上视线。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大人要买酸奶吗?我家自己做的,味道很可以的,没有坏。”
男孩一边介绍,旁边就有人吵吵嚷嚷着靠近,其中一人慢速说着充州话,与旁边的人解释:“你们要找的那种喝的就在这,我敢保证,整个充州乃至整个大源只有他家会做这种‘没有坏’的奶。”
心念一动,镜袖转过头来,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来人,他就在边上看着这位介绍人在耐心有节奏的游说下,将那打扮粗犷的外族人忽悠的以较高价格买下男孩那桶不多的酸奶。
见介绍人陪着外族人往前,趁机转头对摊后的男孩眨了眨眼。
哦哟?一个优秀的销售人才。
镜袖来了兴趣。
突然上前对男孩发难:“怎么办呢,明明是我先来的,也是我先看上的东西就这样被别人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