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书双膝一软。

“砰！”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穿透了雨幕雷声。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这一跪，毫无预兆！

窗外的雷声都为之骤然一滞，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屈辱决绝的一跪。

萧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立于朝堂、风姿卓绝、令京城无数贵女倾心的青年，那个即使被囚禁、被折辱也始终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跪在她的脚下。

“够了！！”

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从谢云书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压过了窗外的雷雨声。

他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脊梁那最后一丝支撑也轰然倒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萧璃。

脸上那鲜红的掌印更加刺目，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而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底的、毫无生气的死寂荒原。所有的愤怒、不甘、抗拒，都在这一刻，被碾磨成了粉末。

“……我认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萧璃，我认输了。”

他看着她，目光空洞，如同穿过她，看向某个虚无的尽头。

“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他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放过她。我……再也不会见她，不会再想她。

我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都只系于你一人之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生生剜下来的肉，带着血淋淋的温度，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求你。”

他伸出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抓住了萧璃那华美宫服冰凉的、绣着金凤的一角。

“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腥的气沫，“我求你……别杀她。”

他闭上眼，仿佛不忍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将所有的屈辱、骄傲，连同喉头的腥甜一起，狠狠地咽下，几乎是匍匐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

“我听话……从今往后，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求你……饶她一命。”

萧璃低头怔怔地看着脚下这个曾光风霁月、宁折不弯的男人。

记忆里那个在安远侯府喜堂上，即使面对滔天火焰也眼神清亮的谢云书，与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卑微、如此破碎地跪伏在地，哀哀求饶的身影重叠。

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几乎让她战栗的胜利感，如同毒液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看啊，他终于彻底屈服了，他终于被她完完全全地握在了掌心，再也无法飞翔。

可为什么，在这极致的胜利之下，是蚀骨钻心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心脏，密密麻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这用他最珍视的一切换来的、支离破碎的顺从？

萧璃沉默了。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只有窗外滂沱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仿佛在为这场悲剧奏响永恒的哀乐。

良久，久到谢云书抓住她衣角的手因为绝望而开始微微松动，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

冰凉的、戴着血玉扳指的指尖，轻轻抬起他满是泪痕和掌印的脸，强迫他那双破碎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复杂难辨，翻涌着胜利的疯狂，心痛的裂痕，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虚。

“是吗？我要你如何，你便如何吗？”

她重复着，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带着残忍的玩味。

“那你不如，就在这里，取悦我。”

这句话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了谢云书单薄的衣衫，直抵他早已破碎的灵魂。

他猛地一颤，抬起头，那双曾经澄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沉的屈辱。

取悦？

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凌迟、柳氏绝望哭喊仿佛还在耳畔回荡的大厅里？

在她脚下这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急促的、带着泪意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崩溃。

萧璃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等待。

她在逼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扯下，要他亲手将自己碾入最污浊的泥泞。

奢华却冰冷的大厅内，尊贵的长公主蹲跪在地，如同抚摸一件珍贵的战利品，抚摸着囚徒那布满屈辱痕迹的脸。

而她的囚徒，曾经皎洁如明月的谢云书，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为了一份被强行保下、却以付出灵魂和尊严为代价的恩情，泣不成声。

时间在窒息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