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渐渐停歇。
林念念母女二人说话期间,林悠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发现这三个人仍守在病房外没离去,她愣了愣,随之看了眼时间。
半夜一点了。
林悠的视线一一从他们身上划过,最后落在打了个巨大哈欠的托尼脸上。
“谢谢你们,”她斟酌着开口,“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你们打算几点回?”任旭起身挡住了江以洲的视线,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先走,“这么晚,等下你们两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托尼说:“是呀,等下我打车送你们回去吧。”
任旭瞥他一眼,“你自己打车先回吧,我已经喊了代驾,等会儿直接送她们回去。”
说完,任旭又又稍稍挪开了点位置。
林悠得以看见那头的江以洲微倚在墙边,一张脸毫无情绪地望着她。
“悠悠坐习惯了我的车。”任旭继续道。
托尼茫然地眨眨眼,“这样吗……那好吧。”
见江以洲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林悠直言:“你们都先回去吧,床位都是空的,今晚我和念念先住这儿,她想陪妈妈说话。”
沉默片刻。
任旭点点头,“也好,那,你明天要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林悠揶揄:“那么远过来,不会要收我双倍车费吧。”
任旭和托尼抬脚往外走时,江以洲却仍然停留在原地。
他垂眸,更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林悠凝视片刻,回想起白天他和白思漫站在一起,两个人极其般配的样子。
“江以洲,”林悠当即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怕三人多想,她又接着道:“你们都注意安全。”
江以洲抬眸和林悠对视,林悠的视线毫不回避,很坚定表明了自己的话不容置疑。
江以洲颔首,转身向着走廊外头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后,林悠回了病房内,一关门,耳边宁静了下来,小小的房间里只有蒋丽岚母女二人很轻的交谈声。
林悠坐在靠门的床边安静地听着,有些许犯困。
“听念念说,今天是老江家的儿子送她来医院的?”蒋丽岚提起音量问。
许久没听人这么喊江以洲,林悠愣神了会儿,随后应道:“是啊。”
“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吧,也没生疏,挺好,”蒋丽岚语气迟疑,“念念说前阵子你们还去他家给老爷子过了生日,老爷子这岁数还记得请矿上那些事吗?”
“哪些?”
“就你和小江那些。”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和小江……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林悠撑着的手有点发麻,起身甩了甩手,随口道:“能有什么想法。”
“就是你们以前……”
林悠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走到柜子里找出干净的一次性四件套,铺好后让林念念上去睡。
林念念窝了进去,问:“姐,你要回家吗?”
“是啊,再不走你妈妈估计都想问我什么时候和小江结婚了。好好睡觉,明天我来接你。”
从病房出来,林悠坐在长椅上出神片刻,等眼睛适应一下光线后,掏出手机。
任旭和托尼都给她发了消息,说在回家的路上了。
唯独江以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许久之前。
林悠自嘲地笑了笑,想到江以洲也没必要跟她多说什么,就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她在app上叫了个车,或许是太晚的缘故,一直显示叫车中。
定位应该不太准。
林悠快速走到医院门外,正想往光线亮一点的地方去时,抬头忽然对上了一道视线。
江以洲手插裤子口袋,微微侧首望着她,额前几缕头发垂落,仍然没有干透。
和林悠震惊的神情比起来,他显得极其泰然自若,像是预料到了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多说其他,开门见山问:“回家吗?我送你。”
林悠哑然,半天只挤出一句猜测的话,“你在这等很久了?”
“那倒没有,”江以洲拿出车钥匙,“之前都在看工作消息,一分钟前才开始等。”
“什么公司这个点还要工作?”
江以洲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回头示意林悠跟上,“走吧,车在园区外。”
林悠取消了叫车,几步跟了上去。
雨后的夜晚显得尤为安静,刚步入秋天,空气中依然浮动着一股夏季湿润的闷热,周遭青草和泥土的清新味道掩盖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脱离空调,这股湿热感让人极其不适。
林悠看向身侧先前淋过雨的江以洲,他站在门口那么久,应该一直都是不太舒服的状态,但他却只字未提。
到了车上,江以洲打开空调,林悠坐在副驾驶,凉劲的风吹来让体感舒服了许多,但江以洲却又下车,丢下一句“等下”。
三分钟后,他拿着两支蜜瓜冰淇淋回来。
林悠讷讷接过。
车上只余两人撕开包装纸的声音。
咬下一口,驱散了令人烦躁的闷热。
林悠想起2005年那个极其燥热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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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夏季,窗外蝉鸣极盛。
正逢暑假,小林悠刚把收集的废品卖了三块钱,回到家,发现家门边放着梁嘉雁的行李箱。
“小姨回来了?”林悠惊喜地推开门。
面前却只有蒋丽岚坐在一把矮凳上剥着豆子。
那时的蒋丽岚三十出头,头上戴着个蓝色的发箍,显得极年轻。
蒋丽岚抬手指了指楼上,隔着厚厚的楼板都能听见梁嘉雁和林义的争吵声。
林悠搬了把凳子坐在蒋丽岚身边,一副要和她一起剥豆子的模样,心思却只放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