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下,覃琛条件反射往后仰了仰,猛地回神,下一秒边和手的主人——医生,视线相交。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沉默了。
覃琛:“……”
医生:“……”
覃琛是懵的,而医生是无语的。
小老头叹了口气,头疼地搓了搓半秃的脑壳。
今个儿夜间急诊还算清闲,这小子是十几分钟前来的。见来了人,他拿起老花镜戴上,招呼人坐到跟前,“小伙子,坐。”
“什么情况?受伤了还是……?”
覃琛拉凳子坐下,把手摊到桌上给医生检查,“擦破点皮。”
小老头低头检查,看到青年手上的伤口,血次呼啦的,看着怪吓人,但胜在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不过,手腕看着似乎有点肿。
他把上青年的手腕,捏捏又按按,问道:“疼不疼?怎么弄的?”
这话问的只是例行公事,对于他这种老资历的医生来说,怎么伤的一目了然。青年这副模样,他仅几秒就猜出了个大概。
摔是没办法把手指关节摔成这样的,磕碰也不像。
那答案很明显了。
于是,没等人回答,小老头就自顾地把话接了下去:“哼,跟人打架了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哦,浮躁。告诉你,打架斗殴可不给走医保……”
急诊室冷白的光照在亮白的瓷砖,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充斥在鼻尖,覃琛坐着,满脑子却都是不久前小树林的那一幕。
白容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只猫。
还是个熟人,哦不,熟猫——绒绒。
匪夷所思。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彻底崩塌了。
还是不可置信。
覃琛脑中不断浮现出那只突然出现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软绵绵昏迷的白猫。
不是。
人,变成……猫?
还是小猫化形成人?
“不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覃琛茫然地呢喃出声。
小老头啪嗒啪嗒翘键盘,在急诊诊断处打下:四肢多处擦伤,手部软组织挫伤、肿胀……至于药,清创消毒、镇痛消肿的必不可少,弹性绷带也得来上几卷。
他顺便嘱咐相关事宜,“去一楼缴费,然后拿药,最后护士站包扎……差不多就是这些,小伙子你听明白了没?”
青年声音极小地嘀咕了句什么,医生年纪大了没听清。
这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
敲完最后一个字,小老头叩下回车键,扭头看过去,“你刚刚说什么,小伙子?”
怎料这一扭头,他就看见坐自己跟前的青年姿态倒是板板正正坐在就诊凳上,可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准确来说是他白大褂胸口处挂着的胸卡。但那眼神分明是散的,空落落的不聚焦。
整个人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覃琛正陷入乱麻一般的思绪,无暇顾及其他,而小老头脸上表情越来越见鬼,他抬手在覃琛面前挥了挥:“小伙子?”
毫无反应。
小老头凑近,再度抬起手挥了挥,提高音量:“喂!醒醒!”
这一嗓子终于把覃琛吼回神儿了。
覃琛咳了下,正视医生:“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
“……”
小老头扶着脑门沉默了会儿,突然问:“除了手上身上,确定没有别的地方磕碰到吗?”
覃琛认真回忆了下,应该是没有的,他如实回答。
听到这话后的小老头微微低了点头,眼镜挂在鼻尖,一双眼睛透过厚厚镜片的遮挡,慢悠悠开口,语气揶揄:“哦,好吧,我还以为得再让你挂个脑科的号呢。”
覃琛听出了医生的弦外之音——拐着弯损他呢。他笑了笑,没接茬。
调侃完人,小老头把刚刚的医嘱重新复述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吧?”
“嗯,谢谢您。”
不多时,覃琛拎着药走出急诊大门。
真是操蛋……又奇幻的一天。
覃琛瞅了瞅包成粽子的手,有些郁卒地想,随后抬脚朝停车场走去。
.
“喵喵喵,还跟我喵喵喵!是他说不要你,把你留这儿的,冲我叫有什么用!”
汪有财冷笑了下,阖着眼帘靠在椅背上,任由跟前小软垫的白猫怎么叫怎么挣扎,眼睛都不抬一下。
回家回家回家。
还好意思跟他说要回家。
回个屁的家!
宠物医院就是他的家!
当着别人的面大变活猫,现在还搁他医院相安无事都算福大命大了,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被当成妖魔鬼怪抓进研究所剖了做实验去。
这死孩子……
“喵……喵喵……”软绵绵的叫声明显带着虚弱,但却一声接着一声,显示了主人此刻内心的焦虑不安。
汪有财一反常态的没有安慰他那小猫。
“没完没了你。”他不耐烦地扭头背过身,掏出手机回消息,现在多看一眼这不让人省心的死孩子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