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就是关心你。”方述滋倒是放松了下来,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方述柯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朋友。”他听到自己说,“他救过我,我欠他人情。”
“是吗?”方述滋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方述柯想起方源石——一模一样的,不冷不热,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懒得拆穿你”。
“述柯,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方述柯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这个方述滋恐怕早就知道他是冒牌货了吧,拖到这时候才问,也是沉得住气的。
“大哥,你干嘛呢?”方舒妍不满地放下筷子,“大过年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就是问问。”
他转头看向方述柯,端起杯子,“来,述柯,哥敬你一杯,平安回来就好。”
方述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酒过三巡,方述柯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扫视了一圈饭桌,每个人都不熟,就在逃与不逃的思想斗争中,他迎上了一道关切的目光。
“述柯,你脸色不太好。”齐悦在旁边小声说,“是不是不舒服?”
方述柯摇了摇头,“很久没喝了,有点不适应。”
“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吧。”齐悦说着,给他倒了杯热水。
方述柯接过水杯,手指碰到齐悦的指尖,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窜到手臂,然后直冲大脑。
他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感觉又来了。
方述柯猛地收回手,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怎么了?”齐悦吓了一跳。
“没事,手滑了。”方述柯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不敢看齐悦的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嘲弄:“啧啧啧,看看你,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碰一下手就脸红。你是有多纯情?”
“闭嘴。”
“我偏不。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一天吗?她就在我面前,我能看到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用的是栀子花味的香水,你闻到了吗?多好闻啊。”
方述柯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指节泛白。
他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但那不是他的感受,是方述柯的。
这个人对齐悦的感情太深了,深到穿越了生死。
“述柯?”齐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好差。”
“我去个洗手间。”方述柯踉跄着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餐桌。
卫生间里,方述柯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白得吓人,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人。
“你放弃吧,你忘了你是鬼吗?”他压低声音,对空气说话。
没有人回答。
他知道那个人在,他听得到。只是不想回应。
“你喜欢齐悦,对不对?你喜欢她,但你没办法靠近她,因为你已经不在了。所以你就借着我的身体去接近她,是不是?”
沉默。
“说话!”
“是又怎样?”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我想用就用。你一个外来户,占了别人的房子,还不许原主人偶尔回来看看?”
“这身体现在是活的。”方述柯咬着牙说,“你要是乱来,会把一切都搞砸。”
“搞砸又怎样?”那个声音笑了,“你以为我在乎?正好让他们下来陪我”
方述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死了也是为社会除害了。”
“你——”
方述柯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依然面色苍白,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不会真的伤到这鬼的心了吧
那又怎样。
他擦了擦脸,推门出去。
客厅里,方舒妍正在和齐悦翻看手机相册,两人头挨着头笑成一团。方述滋和厉圳真在厨房收拾碗筷,唐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追着方述柯。
“妈。”方述柯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唐玉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过来坐。”
方述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唐玉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微微发抖,“瘦了。”
方述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玉兰的眼神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心疼、愧疚、庆幸,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头发也长了。”唐玉兰说,“你以前最不喜欢留长头发,说看着像个二流子。”
方述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妈,我该回去了。”
“我开车送他。”方述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了哥,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送你。”方述滋的语气不容拒绝。
方述柯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述滋按了一楼,双手插兜,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述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