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凉，你腿上有伤，起来。”

“师父，师父……”赵文初不听，膝行向前，一把抱住高润春的双腿，哭着说：“师父，我对不起师娘，对不起您，我该死，我该死……”

高润春眼里泛着泪花，伸手去拉他起身，一入手，才知道周广群所说非虚，赵文初瘦的吓人，感觉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起来。那是个意外，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责。”

“可是，可是……师娘没了……”

“不怪你……你再怎么作践自己，你师娘都回不来了……”

“师父……我，我难受……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高润春拉起赵文初，拍了拍他瘦削的脸颊，说道：“过不去那道坎，就慢慢过，咱们爷俩……慢慢过……”

那天傍晚，整个病区都听到了赵文初的嚎啕痛哭。那个四个月没出过特护病房的消瘦青年，在春末的晚霞里，跟着师父回了家。

陈光明外出学习了一个多月，回来各种调整演出模式，但剧院好像是沉疴难愈似的，丝毫不见起色。有还几个常驻的演出团队慢慢淡出演出，有的去当演员替身，有的去酒吧当驻唱，年轻一些的，纷纷转头市场火爆的影视行业。总而言之，大家纷纷自谋出路。

对于林怀章来说，虽然他的商业演出场次和收入都锐减，但由于他是川剧变脸的代表性传承人，除了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外，还享受省级的扶持津贴，因此，他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相较之下，李凤梧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他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剧院的商演，商演减少，他的收入就不稳定了。为了增加收入，他签约了好几个演出剧团，整日奔波于演出和专场的路上。

在一次晚饭后，宋雨萍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李凤梧的口袋里。

“师娘，您……？”李凤梧诧异，待看清信封里拦腰封好的一万元钞票后，本能的把钱推了回去。

“师娘，您这是干啥？”

“你用钱的地方多，又是房贷又是养孩子的，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宋雨萍执意把钱塞回去。

“师娘，这钱我不能要，我还有积蓄。再说了，我也能赚钱，虽然没有以前稳定，但也饿不着的，您别担心。”

“年轻人，手里宽裕点总是好的，留着给念儿读书用。”宋雨萍坚持道。

“师娘，我，我真不能要，我都成年了，没能好好孝敬你们，反倒让您为我操心，我……”李凤梧惭愧地无地自容。

“你师娘给的，你就拿着吧。”林怀章劝了一句。

“师父，凤鸣还在上学，你们用钱的地方比我多，我真不能要。”

“听你师父的，乖，你再推辞，他一会该生气了，听话。”宋雨萍把信封用力塞进李凤梧的口袋里，推着他往外走。

“我……”李凤梧无法推辞，但又惭愧难当。

“大环境不好，大家都很焦躁，但你与他们不同，该演出演出，该钻研业务钻研业务，别学他们似的浮躁，别管有什么事，我和你师娘给你兜着。”林怀章又开导了几句。

“你师父说的对，听你师父的。你最近演出忙，顾不上念儿，今晚回去给他收拾收拾，明天把他送我这来，我给照看着，你该演出演出，该跟你师父钻研技艺的钻研技艺。”

李凤梧低下头，掩饰着红了的眼眶，手里捏了捏那厚厚的信封，哽咽着说：“师父，师娘，你们说的我都听，但这钱，我真不能拿，我身上还有钱，真不缺，要是哪天真缺钱了，我肯定跟您张口。”说罢，把钱放在茶几上，逃也似的出了小院。

“这孩子，真犟……”宋雨萍埋怨道。

李凤梧拒绝师父给的钱，却没有拒绝师娘要看护念儿的提议，因为他最近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有时演出在外地，一走就得一两天，他确实无暇照顾念儿。

李凤梧一边给念儿收拾衣物，一边嘱咐他要听话、别淘气。

“您放心吧，哥，我会听话的，您也别太辛苦了。”念儿拍着胸脯保证。

“乖，把这些先放你书包里，明天一块带过去。”李凤梧把一些零碎的用品递给念儿。

当念儿打开书包时，惊讶又疑惑地喊了声：“哥，这是什么？”

李凤梧看到那个因来回推搡而皱巴巴的信封后，呆愣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