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开头,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闷响声中,指骨皮开肉绽。血珠溅到孝衣的数字上,那数字似乎暗红了一瞬。
莫星遥的眼眸里数据流刷新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微微偏头,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雷烈,但目光依然锁着林序。
她在等待,等待这个被学会特意邀请、代号白夜的人,会如何反应。
所有的压力,有形的规则,无形的人心,逐渐收紧。
林序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肺里那股腐朽味带出些许。他能清晰感知到背后“贰拾贰”的脉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催人发慌。
他能听到严清秋冷静话语下对纯净实验环境的渴望,能看到闻寂沉静外表下那根绷紧的弦。
能感受到雷烈狂暴之下深藏的恐惧,也能触摸到莫星遥空洞下的冰冷。
他们都被贴上了标签,都被塞进了孝子的角色,都在这灵堂里挣扎。
他抬起头,脸上太安静了,反而让人下意识想去探究那下面藏着什么。
严清秋的指令悬在半空,闻寂的底线立在那里,雷烈的怒火还在烧,莫星遥的注视也落在了他身上。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向灵堂中央那无字的漆黑牌位,然后开口:
“这衣服,在让我们演。这数字,在给我们定罪。”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孝衣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本该存放最私密、最温热的东西,如今只有粗糙的麻布。
“可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拒绝承认它给的角色,不接它定的罪呢?”
灵堂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
轰!!!
那无字漆黑牌位,毫无征兆地炸裂。
浓稠如沥青的黑暗狂涌而出,里面夹着猩红血丝。
墙壁上那些疑似裱糊物的东西猛地活了过来,疯狂蠕动、起伏,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凸显。
张开嘴,发出尖啸、哭嚎、斥骂。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从不同年代、不同灵堂同时涌出。
“不——孝——!!!”
“逆子!!!”
“孽障!!!”
“你还有脸活着?!!”
震耳欲聋的声浪,裹挟着恶意与绝望席卷而来。
整个灵堂的空间都在震颤,光线明灭不定,那些蠕动的人脸仿佛要挣脱墙壁扑出。
【《孝衣血诏》规则全面激活!】
【孝衣枷锁,正式收紧!】
【第一幕:披麻戴孝——开始即是审判!】
恐怖的音浪与精神的冲击让除了林序外的四人同时身体剧震,脸色煞白。
严清秋猛地后退一步,眼镜歪斜,双手捂住耳朵。
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痛苦的狂热,死死盯着那些扭曲的人脸。
闻寂闷哼一声,眼眸骤然锐利,他不再摩挲疤痕,而是双拳紧握,身体微微前倾。
以一种护卫性的姿态下意识挡在了离雷烈最近的侧前方。尽管雷烈并不需要,但这动作近乎本能。
雷烈被那恐怖的嚎叫冲击得双目赤红,几乎要疯狂。
他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向那喷涌黑暗的牌位废墟,却被地上突然冒出的一只青黑色血手抓住脚踝。
莫星遥那绝对平静的镜像眼眸出现剧烈波动,数据流乱码般闪烁,她身体晃了晃,脸上浮现出惊悸。
但下一秒就被更强的观测意志压下,她甚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去记录这规则降临的瞬间。
而林序。
他站在音浪与恶意的中心,狂暴的气流吹动他染血的孝衣。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倾听。
这疯狂的孝之怒吼背后,那核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