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之中,京城风云变幻,太子东宫之处,也迎来一位客人。
那人身披深色斗篷,自侧门入内,裴士影亲自将她送至一处偏院,引了进去。来人将斗篷解开给他,露出一张并不年轻的面孔,董明彰起身相迎,口中唤道:“邬大教习。”
邬揽星见过礼,董明彰便请她落座,亲自斟茶。
“太祖母新丧,宫中事务繁杂,父皇又伤心过度,身子越发不好了,今夜只留了母后陪他。”
邬揽星轻阖着眼:“陛下服药多年,贸然要换,自然要吃些苦头。”
董明彰笑道:“大教习医术精妙,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他自然不怀好意,邬揽星也并不惧他,坦然道:“殿下请讲。”
“父皇如今既知他离不开这药,自然恨你入骨,你来见我,就不怕是请君入瓮之计?”
邬揽星避而不答,只说:“我宠爱东武,陛下尽知,所以我师弟犯错,他迁怒于我,便杀我爱徒。他御极多年,积威至此,只有太皇太后能牵制他一二,余下旁人,受他雷霆,也只得谢恩。”
董明彰沉声道:“父皇降罪,自是因为你们犯了错。”
她笑了笑:“陛下自然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老身替陛下做成了许多事。”邬揽星望着他,一双苍老眼睛仍旧炯炯有神,“自然也可以替殿下做成更多事。”
她直视着董明彰的眼睛,缓缓道:“大皇子在外领兵,骁勇善战,军功盖世。这次回京,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也是陛下的意思。”
房内陷入死寂,好半晌,董明彰才又开口:“你想要什么?”
年轻的储君即将开口许诺,金银财宝,滔天权势,唾手可得。董明彰有一瞬觉得自己给出了无与伦比的回报,看着眼前人的平静,才恍然惊觉,现下的场景,于他是头一遭,于眼前的老妇人,恐怕早在数十年前,就有过一次。
当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的皇父。
邬揽星道:“我老了,只想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董明彰点头:“这有何难,父皇早有裁撤武学之师的打算,我亦觉得他们碍眼。届时你正大光明开宗立派,无人能置喙。”
邬揽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见董明彰蹙眉,她缓缓道:“殿下一言九鼎,老身便斗胆,再向殿下求一个恩典。”
董明彰问她:“你要什么?”
邬揽星说:“我家学渊源,为内贼所盗。如今贼人因功德际遇,忝列天下武学之师之位,我家却门庭败落,岂不是天理不容?”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一墙之隔处,应灵捂着嘴,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
半晌,他听见董明彰的笑声,轻巧地说:“你要虚危城?酆恩序便在京中,这有何难。”
邬揽星起身一揖,便要告辞:“若有用得着老身的地方,殿下只管使修永传信便是。”
她言至此处,话锋一转,道:“不过在这之前,老身还得提醒殿下一句,殿下自以为请了能人,如虎添翼,殊不知,恐怕是引狼入室。”
应灵心中一惊,耳边风声一动,他匆匆转头望去,银光一现,迫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