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卫姝喝了药，半夜果然醒了，翻身发觉衣服半湿半干，黏糊地粘在身上，难受地哼了一声。

她揉了揉眼睛，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神经顿时绷紧了。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李瑞拉开床幔，外衫都没披，坐在床边关心地看着卫姝。

卫姝不知自己昏睡了许久，只是觉得身体很重，提不起劲儿似的，连话都有些不想说。但看见李瑞的样子，又不忍惹人挂心，勉强坐起来，扯了抹笑容，摇了摇头，随后低头，将心里一股挥之不去的气吐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周身的冷气便被隔绝在外，李瑞的臂膀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叫我不要有那么重的心事，自己反而把事往心里藏，说出来我能帮忙的，绝对不推脱。”

纵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李瑞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卫姝脑子再浑浑噩噩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于是李瑞简单将自己何时去找贺昱，以及贺昱带着太医来梨园，而太医又是如何描述她的病情的事讲了出来，却见卫姝听后表情古怪的很。

她迟疑道：“怎么了？”

卫姝看着她，心中琢磨了一会，一时分不清太医是没查出来自己中毒，还是查出来故意没说。不过既然李瑞并不知情，她也觉得不告诉她比较好，于是笑了笑，只让她别担心。

“李瑞，这次谢谢你了。”

“不用，朋友有难，帮一把是天经地义的。”很少被人郑重其事的感谢，李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见卫姝没事，连忙起身，准备回去。

卫姝拉住她，从下仰视着，虽面色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会记得你对我的这份好的。”

太后令自己下毒这事，卫姝没想着隐瞒，在梨园修养了两天以后，再次去上乾殿时，将此事写在纸上，告诉了顾钊，却并未谈及自己中毒之事。

本以为顾钊会因此生气，却不想他知道后竟然笑了起来。

“姝卿，不是我不想放过他们，是他们逼得我不得不这么做。”看着尚未干涸的墨迹，他笑得令人觉得陌生。

“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你不害怕吗？”卫姝说。

“怕？”顾钊压抑着心中的喜，转而为难地看向她，“要是有人要致你于死地，姝卿你会对他手下留情吗？”

卫姝没犹豫太久，“不会，我会加倍奉还。”

顾钊愣了一下，任由心底的喜悦慢慢表现在脸上，他欣赏地看着卫姝，心道：“所以啊，我该感谢太后，要不是这样，日后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他们时，才不会觉得我是恶人啊。”

卫姝想着两人一起定个对策，总不能寿宴当天，真的如太后所愿。至于自己中毒一事，她这两天已经认真考虑过，现在告诉顾钊，他也没办法动的了太后，所以对自己并不会有太大帮助。

而从太后的意思里，她很清楚，寿宴当天大概就是双方势力摊牌的时候了。现在不如暂时将自己中毒一事搁置下来，反正也死不了，等大局定下，再从太后那边拿到解药就行。

顾钊似乎也早有准备，已经部署好了部分自己信任的皇家侍卫，只等太后和樊王在寿宴当日有所行动时，就将他们全部以谋反篡位的罪名拿下。

“如果成功了，你会怎么处置他们？”知道顾钊已有打算，卫姝问。

顾钊苦笑着看向卫姝，无力道：“我不得不看着父皇的面子，就将他们幽禁起来，此生见不得光明吧。”

卫姝有点诧异，她以为顾钊刚才问自己会不会对仇人手下留情，是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念头。如果换做是她，杀母之仇，当然只有以死来偿。

转念想到顾钊的身份，想到文武百官和天下的议论，顿时又理解了他的想法，历史上有几个君王能真的随心所欲呢，再怎么样，也要在后世的人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只是她还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个清楚。

“太后和我说，你想寿宴后封我为妃，这是真的吗？”说完不知为何，她几乎是害怕听到顾钊的回答，笑着打哈哈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要想让太后信任我，不是只有这一个办——”

温暖的手掌突然捧住了卫姝的脸，她看着顾钊近在眼前的笑脸，声音戛然而止。

“姝卿不愿意当我的皇后吗？”顾钊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笑意，琉璃珠似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暖意，“我想和姝卿一辈子在一起呢，不是君臣，而是夫妻。”

手心里的热度渐渐升高，卫姝却无心分辨，那到底是顾钊掌心的热度，还是自己的。面对顾钊催眠般的询问，她只能点点头，红唇轻启，“我愿意的。”

然而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了，虽然顾钊完美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想象，但是他到底是一国之主，有可能这辈子就和一个人在一起吗？

卫姝虽然现在身在这个朝代，但到底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和思想，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不能接受。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收回来似乎并不合适，她便没有多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