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李瑞没什么人脉,担心叫不动太医院里那帮人,思前想后,只能去乐亭找贺昱。
“也不知道大司乐睡了没有。”她小跑着,斟酌等会见到人该怎么说。
幸运的是乐亭的灯还亮着,凄凉悲伤的琴声从里传来,催人泪下。李瑞从没有听过这样哀伤的乐声,在门口恍惚了一瞬。
“大人开开门,下官有事求见大人!”想起卫姝的模样,她也顾不着什么礼仪,扯着嗓子,哐哐砸门。
琴音消失,贺昱穿戴整齐从里出来,看李瑞慌张的模样,直觉卫姝遇上麻烦了。不待她先开口,他先关门往梨园的方向走,“卫姝怎么了?”
李瑞愣了一秒,没想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来意。不过现在这不是要紧的,挑着关键的地方,将卫姝下午的异常说了。
“对了,今天云柔姑姑来梨园将思音的尸体带走时,特地和卫乐师说了几句什么,不过当时隔得远,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得知了。”
贺昱停顿了一会,确定自己没听错,又问了一遍:“是太后宫里的云柔?”
“是啊。”
“两人除了说话,还有别的吗?”
李瑞被他突然严肃的声音吓到了,心叫不好,这其中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连忙回忆了一遍,揣测道:“两人当时确实只说了一会话,不过卫乐师午后独自一人出去了,回来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贺昱直视着她的眼睛,见她确实没有隐瞒了,突然调转方向,匆匆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带太医过去。”说罢大步离开,不一会,便没了人影。
伺候太后洗漱就寝后,慈宁宫的偏房逐个熄了灯,云柔睁眼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里总是不安。
卫姝服毒的事情究竟要怎么告诉贺昱?她平时没办法从太后身边离开,托人捎口信又不可靠,万一被发现了,自己连同宫外的家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唉。”看着黄豆粒大小的火苗,云柔烦躁地踢了踢被子,“可是拿人恩惠,受人之托,不告诉贺昱也不好。”
她正想着,门板突然响动了一下,一个人影闪进屋内,那黄豆粒大小的火苗晃动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一股风裹着暗香飘到了云柔鼻中,她惊恐地想要出声,那人却先一步点了她的哑穴。
“是我。”贺昱轻声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柔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想起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羞红了脸,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贺昱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熄灭了灯,成全了彼此的体面。
“抱歉,大半夜惊了姑娘,只是我实在有急事,还望姑娘不要怪罪。”贺昱说完解了她的穴,拱手鞠了一躬。
云柔受宠若惊,连连摇头,“大人无需这么说,我的命都是大人救的,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又怎么敢怪罪大人。”
她披着被子坐起,两颗眼珠炯炯有神,急切道:“大人快去救救卫乐师吧,太后逼她服毒了!”
在李瑞和他说完卫姝午后独自出去过一趟后,贺昱大概已经猜到她去了哪里,却怎么也没料到,太后竟然做的这么绝。他低估了她的狠毒和防备。
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帮卫姝把毒解了。
他收起眼底的狠戾,尽量维持本来的声音,躬身请求道:“请姑娘告诉我是何毒药。”
云柔早年在宫外没少受白眼和欺负,哪怕闯到现在的地位,也深刻的明白,自己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依旧是如蝼蚁一般。贺昱平时愿意以礼相待,与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尊重,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为了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卑躬至此。
贺昱对卫姝的情感,她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只当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所以托她私下帮忙留心卫姝在慈宁宫的动向。
可若只是师徒关系,何至于此?
这里可是慈宁宫,只要她大叫一声,等将人引来,贺昱这身官服必定保不住。虽然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但贺昱就这么相信她吗?还是说,为了救卫姝,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难以形容的失落萦绕在云柔的心头。她早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贺昱有什么别的关系,但看到他对别人如此重视,还是伤心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大人给了你一口饭吃,又送你进宫,连宫外的弟弟,也时不时帮你照料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云柔为自己生出的妄念自责不已,连忙虚托着贺昱的胳膊,不敢受此待遇。
“大人快别如此,奴婢受不起。”她说,“只是这毒药,太后从没告诉过我是什么......”
隐约见贺昱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忙补充道:“但是大人无需太担心,太后还需卫乐师替她做事,这毒不会立马要了她的命。我知道解药放在哪里,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偷些出来,到时候大人再来找我,可好?”
这是云柔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本以为贺昱该放心了,却见他正了正身体,放缓了声音说:“多谢姑娘,只是我等不了太久,请姑娘告诉我解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