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安安忽然想起什么,她急切地扭头,看向病房门口:“阿姨!那个阿姨呢?是她救了安安,安安被坏人打,是阿姨保护了安安!妈妈,我们要好好谢谢那个阿姨!”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的医生护士,有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还有闻讯赶来的警察在和医生交谈……可是,没有沙可。
安安急了,挣扎着想下床:“阿姨是不是在外面?妈妈,那个阿姨很厉害的!她拦住了坏人!”
安安找了半天也没在附近找到刚才帮她赶跑坏人的沙可。
小脸上的急切和喜悦僵住,慢慢转变成茫然和失落。她救了安安,然后就这样默默走了?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一种说不清的、怅然若失的感觉,混杂着浓浓的感激,涌上安安的心头。她记得那张写满担忧却又无比坚定的脸,记得她身上淡淡的、有些凌乱的气味,记得她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
“她长什么样?安安能描述一下吗?”赶来的警察闻言,立刻问道,“这对于我们查案很有帮助。”
安安努力回想,磕磕巴巴地描述着:“阿姨……瘦瘦的,头发长长的,卷卷的……眼睛下面有点黑黑的……她……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身上有股栀子花的味道....”
她描述的并不算特别清晰,但“栀子花”、“红衣”、“瘦削”这几个特征,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敲开了凌惜月心头的某个角落。
一个模糊的、早已被岁月和伤痛尘封的身影,伴着另一个熟悉的称呼,在记忆深处悄然浮现。
可……会是她吗?那个曾经亲密无间,又因为李梦瑶的事和自己当年的固执而渐行渐远,最终几乎断了联系的人?
从那以后,自己和她就断了联系,哪怕还有联系方式,却没有一个人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三不时的朋友圈和网上的一些新闻,能推断出她过的不错。
如果是她……凌惜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微光。
“妈妈……”安安见妈妈不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虚空,担心地叫了一声。
凌惜月回过神,艰难地朝安安摇摇头,意思是先别想了。她现在体力太差,光是维持清醒和回应安安,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王姨明白她的意思,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具体情况等她情况好点再说吧。她已经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警察表示理解,留下了联系方式,便先离开了。
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凌惜月的主治医生。
“患者醒了?”医生严肃的脸上也带了一丝松动,这是个好兆头。他示意护士检查各项仪器数据,自己则走到床边,温和地问凌惜月:“凌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意识清醒吗?”
凌惜月眨了眨眼,表示能听到,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又轻轻按压询问了几个地方。安安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仿佛医生的每个细微表情都能决定妈妈的生死。
检查进行了好一会儿,医生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松快的笑意:“凌女士,恭喜你,你挺过来了。只要配合,康复的希望很大。”
这番话,像是一道救赎的曙光,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安安心头的最后一片阴霾。
“真的吗?医生叔叔,妈妈真的没事了吗?”安安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和哽咽。
“是的,小朋友,”医生笑着揉了揉安安乱糟糟的头发,“你妈妈很坚强,她也一定非常非常舍不得你。”
“太好了……太好了……”安安喃喃着,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纯粹的、巨大的喜悦冲刷后的释放。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从看到妈妈没有感知的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死死绷紧的弦,在听到医生这句权威的、肯定的宣判后,终于“铮”的一声,彻底断裂。
安心了。
妈妈没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温暖的海洋,将她整个人包裹、淹没。极度的疲惫、身体上的伤痛、以及长久的担惊受怕……所有累积的负面状态,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反扑。
安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还清晰无比的妈妈的脸、医生的白大褂、病房的天花板……所有景象都开始旋转、模糊。
“妈妈……”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眷恋地、轻轻喊了一声,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安心的、浅浅的笑意。
下一秒,她小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一软,直直地向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