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闻声不动，身后尾巴晃得愈加急迫，说来也奇怪，她只这么一瞧，便知涂山厌这是生气了。

心知是自己的错，便蹲下身，双手撑在脸颊边含笑看他，语气中满是真心实意，“是我的错，你既然不愿，我便不该强求让别人抱你，美美，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去罢。”

少女温柔对他笑，涂山厌本来心中有气，但经她这般诚恳的话，便一下子消了个干净。但紫瞳透过少女乌黑的双眸，瞧见了自己如今的小狐狸之身，心情一下子又不好起来。

他如今还不能化作人形，只能放任师灵珑对他揉搓擦扁了，着实可恨呐！

他这边闷着声气鼓鼓的想，师灵珑却笑意更深，小狐狸虽还是瞪着她，但瞧着却没那么气乎了，心想，这般脾性却还是极为好哄骗的。

她顺手就将他抱起，手落在雪白狐毛间一下又一下的抚着，边走边道：“美美，虽不知你身上的秘密，但此前你的九尾狐身份已然暴露在各宗主眼前，诚然，人间必定会有许多人想着抓你。”

她低头，与小狐狸眸光相撞，语气软了三分，“所以，待你神志恢复后便回妖界去罢，跟在我身边你的处境必是极坏的。”

小狐狸闻声，转了头，双爪捂住狐耳，一副作耳旁风的模样。

师灵珑见此，便道出其中利害：“你且听我一言，我知道，这一路上你都帮过我诸多，还哄过我开心，早在我心中便已视你为我的朋友了。”

“但是……涂山厌，你不懂人心险恶，你九尾狐之身于他们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至宝，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纵使你妖力强大，来一个挡一个，可终究难测人心，在我身边不一定能够护你周全，且我所处师门人人都是捉妖除祟为己任，身边大抵都是些修道者，我知你好坏，可旁人却不知。”

“所以，回妖界便是最好的法子。”

虽然她心中也是极为不舍的，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是真的很开心，可她与涂山厌亦或松风谛之间都终究有散席的那一天。

道不同，虽心知其不是坏妖，可人妖殊途，必是不相为谋的。

她有她要追寻的道，他们亦有他们需追寻的道。

少女软声细语，句句真心，白净的脸上浮现着笑意，额间朱砂痣显眼夺目，衬其眉眼愈加温柔如水，“不过也不必难过，若是想你们了，我也可去妖界寻你们去。”

回妖界么？

涂山厌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她如此为他着想，他心中是极为欣喜的。

可……一想到若是回了妖界，他虽只需等其寿终正寝取回五彩琉璃心，但二人此生仅有这一处联系，便再也没有旁的因缘，心中便紧得难受。

人族终有老去的那一天，而她也可能会如寻常凡人一般，与旁的男人相遇，相知，相爱。

她的世界里从此没有了他，光是这般想个大概，他心口便恍若压下一块巨石，闷得心发慌发疼。

虽认识时间不大长，可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了私心，师灵珑于他而言，或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他可以陪着她变老，让她开心度日，欢欢喜喜走向生命尽头，只求能待在其身边。

一瞬间柳暗花明，涂山厌紫瞳亮了一丝光，他不怕师灵珑能不能护得住他，这一刻，让他无比确定的是他是不会回妖界的，亦不会离开她身边。

师灵珑见怀中小狐狸愣神发呆，心道，他如今不知有没有恢复神志，将这些事先说给他听，万一他根本就听不懂呢！

她叹了口气，还是等他恢复人身才出言相劝罢。

按下心中想法，面上纠结消去，挂起了一真心实意的笑，“走咯，回去啦！”

荒芜小道上，白衣少女抱着小狐狸迎着暖阳微风而行，发辫后的银丝带随之起舞，轻快的脚步身影道出了少女此间的意气风发。

过去了几日，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用传音石唤了公孙珩。

“太子殿下，那四十人的魂魄已经复回人身了，但魂魄刚归体，还需得以方子养神，我现将这方子说给你听，还需得烦殿下劳神一阵了。”

蓝色石头传来了少女温温柔柔的声音，公孙珩搁置下朝事笔墨，将石头覆在耳旁，听其之意，便道：“不烦事儿的，既是我涣京百姓，我作为太子定当尽心尽力，只是灵珑，你救回魂魄，想必也是废了心力，可有受伤？”

那道声音付了些笑意，“多谢殿下关心，我这般厉害，当然是没有受伤了，放心好了。”

听其抑制不住的欢快洒脱，仿佛少女浮现在他眼前，正笑看他，原本先前被政事烦忧得紧，此刻心情一下子又愉悦起来。

公孙珩嘴角也不自觉微微弯起，与少女多言了几句。一旁的南济却是惊奇的多看了几眼，心中暗自想道，一定是那位灵珑姑娘罢。

待传音中的少女告辞，公孙珩才放下传音石，只是指尖摩挲着石头似若有所思。

“南济，母后如何了？”

听得殿下发问，南济回道：“自被陛下以缚妖绳囚在凤仪宫，皇后娘娘便还是那般疯癫的模样，陛下日日陪在娘娘身边，已经多日未上朝了。”

南济想起陛下的旨意，又道：“对了，殿下，陛下还是说将朝政交于殿下处理。”

公孙珩垂眸，说起这件事，他从小被亲母如此对待，大抵心中是极为怨恨的，只是从小到大已经麻木习惯了，他原以为母后只是不喜他，却不曾想竟是被妖邪着身，迫不得已而为。

他们上一辈的事儿，当真是让人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