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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讨厌沙子。
看着仿佛踏实的地面,踩上去才发觉脚掌细微地下陷,颗粒状的湿意从脚趾缝钻入,可以忍耐却无法忽视的不适感。
一般来说,换一双轻便舒适的运动鞋就能解决这份困扰,以她了解的千空的能力,在石之世界百分百复刻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鞋子并不是难事。
科学家的精力宝贵,真希不想给千空增添造船之外的烦心事,这几乎是咒术师们的共识:先找到狱门疆把那个浑身上下都是麻烦的老师放出来。
就连骂骂咧咧抱怨没有网络没有银座没有咖啡厅的钉崎,挥舞锤子轰隆轰隆上工地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刀刃破开咒灵肢体的声音并不悦耳,真希些微偏头,避开咒灵溅出的液体,明明是普通人不可视的事物,堆成尸块时居然也有那么多“血液”。
浸染液体的沙子,更加无法忽视了。
真希想起琥珀。
石神村的女战士踩着一双类似木屐的高跟鞋,真希怎么想也没明白琥珀是怎么穿着这样的鞋如履平地的,对战时四处灵巧地闪避,即便只有手指尖大的着力点,琥珀都能用鞋跟踩住,翻出新一轮的攻势。
琥珀怎么样了?
真希放下手,刀柄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刀穗垂落。
“迟钝了啊。”
她喃喃自语,声线喑哑不似自己。
禅院真希讨厌沙子。
因为沙子出现在海滩上,因为海滩只有无能的回忆。
咒灵重复的诅咒声停歇,只有无尽的海风,风声呼啸,腥臭无比的咸湿。
宝岛是大海中央的岛,珀耳修斯号选中落脚的海湾主要是碎石块,沿着海浪向外搜索后进入沙滩,砂砾从粗粝到细软,再常见不过的海岛构造。
所以——她转过身。
水雾不知何时蔓延,沿着鼻腔浸润肺腑。
“太好了。”
潮湿的水汽,阴冷地攀上肩膀,大雁的翅膀投下箭头状的阴影。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按照约定,你把所有都毁了呢。”
她说:“姐姐。”
*
刀枪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节奏加快,乒铃乓啷,对撞又错开,枪尖后的主杆弯曲到极限,又在持枪人的抖腕中拉回,旋转着破开空气,如同鬼魅的幻影。
“好枪法!好枪!”
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大声赞叹的一边抖了抖肩膀,淌下的血液沿着肌肉勾勒。
“伯劳大人。”
想要加入战斗却完全帮不上忙,先后被敌人的枪和自家队长的腿赶开的小兵们战战兢兢,推出胆子最大的一个上前,硬着头皮:“首领还有任务……”
剩下的话在凌厉的刀锋中咽了回去。
“不是说让你们去吗?”伯劳满面寒意。
第一次命令小兵们自行前往完成任务时,便被“伯劳大人最近擅自行动的次数太多首领已经不满意了”的唠叨劝阻,伯劳提枪,他不准备重复第三次。
“是!遵命!”
总是打扰战斗的围观群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伯劳重新对上敌人,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强敌,一定能满足他对战斗的期待……啊。
这么说今天是等·待·之·日,所以才有外·人,这么一回事。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次行动和以往无聊的日常示威都不同,伯劳生出一丝悔意:按照大人的说法,今天战斗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荆棘刚才的命令是最高等级,不过去的话那大叔肯定会生气。
“不过有小雾雨在,总能搞定的吧。”
他嘀咕了一句,对面的人下半张脸遮在布料下,胸膛的疤痕丑陋而狰狞,没有趁他走神发起进攻,却也没露出半分破绽,完美的蓄势待发。
伯劳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那点犹豫瞬间跑没影了:“果然还是和你战斗更爽快!”
锐器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再次响了起来。
刺出的枪尖毫不掩饰杀意,几个回合后泻力退开,伯劳大声夸赞对方精妙的以攻为守,另一边仍旧默不作声。
自己的尾张贯流枪术被热情夸赞,冰月,作为致力于将其发扬光大的传承者,按以往的习惯,必然要出声应和。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
冰月没有见过咒灵。
东京陷落时他没有在当地,赶回去就直接被领到了集中避难所,防守在外围的人穿着相似的制服,冰月并不觉得他们很强,但凭着武者的本能,他确定那些人和自己不一样。
石化光线打断了他刺探虚实的计划,却也给予了他进入新世界的门票。
咒术师。
绝对的力量,能弹指之间翻天覆地的咒术师——长□□入胸口,比起让全身痉挛的疼痛,冰月更在意的是那双眼睛。
杀意,如果给她机会一定将他腕骨凌迟,六芒星如此诉说着。
可那不是愤怒,迫人心弦的紫罗兰俯视过来,冰月的头脑因疼痛而清明,又因冲天的喜悦飘飘欲仙。
是的,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强者凌驾一切的漫不经心!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冲动。
深月只是漫不经心地诅咒了他。
伤口愈合,诅咒的疤痕却永远也不会消去,每到潮湿的天气刺骨地阵痛,蜿蜒的轨迹像是藤蔓,将他的心脏勒紧收缩,仿佛声带也一起被扼住,只能无声地喘息。
随着造船工程推进,这股阵痛愈发频繁,在烟火大会的那个晚上攀上顶峰。
自己在变得(不)一样。
进入结界后果然如千空所说,新泳者随机传送,冰月等了片刻,没有遇到其他人,走了几步后便碰上带队行动的伯劳。
宝岛内危机四伏,就连空气都和外界不一样,冰月忍耐着被什么存在看作猎物的如芒在背,和伯劳战作一团。
“喂,你是哑巴吗?”
独角戏演了大半天,伯劳终于表达不满,冰月避过逼近的枪尖,用擅长的枪术将其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