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又快过年了。”小林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程澈愣了下,“还早,得两三个月呢。”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小林没再说话,他无比的期待今年的春节,他将会和程澈过同一个生日,他生命中第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快点到来吧。
好像如他所愿,剩下的半个学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不过多久,期末结束,寒假就要来了。
离校那天,老师又叫了他过去,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共同守护了小林升学的秘密。
也是毫无征兆的,又是一场离别。
那位总是总是喜笑颜开,姐姐一般的小鱼老师,就要走了。原定两年的支教,她拖拖延延,犹犹豫豫,还是满打满算的做了三年。
“林蔚,老师没什么送你的,这个给你。”是一整套英文磁带和播放机。
小林站着,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太贵重了,那银色金属的四四方方的盒子,他此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不能要。”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拿着吧。”老师笑着往他书包里放:“你英语不算很好,多听听。”
书包陡然增加了重量,小林不知再如何拒绝,只会傻站着说谢谢了。
“好好努力,考到你作文里写的北京去。”老师摸摸他的头,笑道:“等你做我的学弟。”
小林懵懂地点头,北京吗?
书里说,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就写上去了,可现在,他又多了一层新的理解和憧憬。
“我会的。”小林抬头望老师一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随意他谨慎又含蓄,但真情诚意的说:“老师,再见,祝您幸福。”
他知道,以前每个周五都会有人来校门口接她,那是一位短寸头发,身姿挺拔的青年,一开始是骑一辆自行车,可刚才他瞥见门口停着的已经是一辆小轿车了。
车边低头站着的,还是那位熟悉的身影。
他们是要一起走的。
老师赫然一笑,把一个铁盒递给他:“谢谢,喜糖拿去分分吧。”
小林抱着一盒糖果,叮呤咣啷的回到教室给了班长,在大家七嘴八舌闹哄哄抢糖吃的时候,他看见老师拉着皮箱走了。
还是那扇窗,她回头,仍旧对着小林笑了笑,以作告别,有始有终。
都走了,都走了,小林闷闷不乐,心里一遍遍念叨。
晚上回到家,他跟程澈摆弄磁带机,程澈还是比他聪明,两下就点开了播放,字正腔圆的英语语调在房间流转开。
但不是现阶段的课本,小林一点儿听不懂。他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问程澈:“你英语好,能听得懂吗?”
程澈摇摇头,倒是也没好到那个份儿上。
两人只好作罢,小林举着磁带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程澈盯着他看,若有所思,眼里笑盈盈的,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假期还是那点儿事儿,到了冬天,小林就像跟那卖菜老板有约似的,一个默默的去帮忙,一个啥也不说的给钱。他简直干成了一个长久稳定的活儿。
他不知道那老板姓甚名谁,一直就本本分分叫声叔。
那人话也不多,埋头苦干,顶多急了跟客户讲讲价。后来连价都讲得少了,因为小林伶牙俐齿,能代劳了。
他的工钱也涨了,从五块涨到了八块。有时候老板大方,他也能拿到十多块。
程澈在干嘛呢?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自己做小买卖。距离小林不远不近,抬眼儿就能看见彼此。
他已经安然,全身心的融入到这里去了。依然沉静,但不矫情,不怕丢人,大大方方的时刻陪在小林身旁,捡垃圾也好,吃馒头也好,他都像是甘之如饴。
自从沈皓白他们走后,村里的日子就死水一般无波无澜。程澈也早已不再去镇上去打那一个个没有回音的电话,当然也不会有人找他。一时间,他好像是被彻底遗忘在庙川了。
在长久的宁静中,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其实不属于这里的事实。
小林一天上蹿下跳的挣钱,他想匀出一点钱给程澈和自己买一小块生日蛋糕。上面有奶油裱花的那种,只要够插两个蜡烛就行。
至于程澈在忙这些是因为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盼啊盼,街上的灯笼接连挂了起来,凛冽空气中爆竹一声声破开,终于是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蛋糕不能买的太早,除夕前一天,小林才趁着程澈帮奶奶画窗花的时候,偷偷跑到镇上去了。
他不敢觊觎包装精美的大蛋糕,只是到甜食店,买了两个小小的,每个上面都有粉色的花朵状奶油。
但是没有蜡烛,本想厚着脸皮去店里单独买,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这次不许愿就是了。
下次再来个完美无憾的。
他实在是囊中羞涩,程澈也会理解的。一边往家赶,小林一边安慰自己。
路上新下的雪,却出现一道深深的车辙印,雪被压得紧实,小林跑起来打滑,跌跌撞撞的。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路。
村里也没见谁家里开车,是谁大过年还消停,往这深山老林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