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不为任何存在停留。当标志着“家长日”正式开始的、一声格外庄重且悠长的钟鸣响彻融合中心时,林晓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声波击中,骤然停顿了一拍。
她站在精心布置过的教室中央,身后是三个孩子。小虫似乎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难得安静地靠在林晓腿边,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角。小方体表的数据流运行得异常平稳,但那种平稳更像是一种严阵以待的警戒模式,所有冗余运算都已关闭,只为核心任务待命。而小灭……他依旧站在窗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看星图,也没有看星空,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等待那注定到来的脚步声。
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光线的流动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第一个到来的,是毁灭之主。
他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撕裂空间产生剧烈的能量波动。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只是所有人的视觉和感知,在那一刻才被允许捕捉到他的存在。
那是一个无法用人类词汇准确形容的存在。他呈现出的,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性形体,身姿挺拔,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完美。他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但当他站在那里时,教室里的光线似乎不由自主地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弯曲、黯淡,仿佛连光也无法逃脱他那无形的引力。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终结”与“归于无”的静谧感,比任何张扬的威压都更令人心悸。
林晓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滞,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与逃离。但她强行压制住了,脸上努力维持着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而不失温暖的微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欢迎您,毁灭之主。我是星际萌芽班的班主任,林晓。”
毁灭之主的目光(如果那暗影之下的存在可以称之为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林晓。那一瞬间,林晓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了所有伪装,从□□到灵魂都被一种绝对冰冷的力量彻底洞察了一遍,无所遁形。她没有退缩,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姿态,尽管后背已然沁出冷汗。
他的目光并未在林晓身上停留,很快便越过了她,落在了窗边的那个小黑影上。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小虫把脸完全埋进了林晓的腿后,小方的微光收缩到了极致。
小灭终于转过了身,面对着他的父亲。
没有问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父子二人隔着大半个教室,静静地对视着。那不像亲人的会面,更像两种宇宙基本法则在无声地对峙。
“看来,”一个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却直接响彻在所有意识底层的声音缓缓响起,属于毁灭之主,“你在这里,并未懈怠。”
他的话是对小灭说的,但内容却耐人寻味。是肯定他力量的增长?还是指他之前抹除虚空之影的行为?
小灭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父亲,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盛满了虚无的眼眸里,读不出任何内容。
毁灭之主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他的视线再次移动,极其缓慢地扫过教室——掠过被小虫啃噬过又修复的沙盘边缘,掠过早教光屏上显示的基础图形,掠过那个被小灭的力量固化、散发着独特“领域”感的玩具角,尤其是那块黑色的磁力块。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晓身上。
“有趣的……秩序。”他评价道,声音里依旧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某种新奇现象的陈述。
林晓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不能任由气氛在这种冰冷的审视中凝固。
“毁灭之主阁下,”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足够清晰,“小灭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他最近在学习分享,学习守护,并且做得非常出色。”她侧身,示意了一下那个玩具角,“您看,那是他和同学们一起布置的,他负责让它变得非常稳固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