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老师会消失吗？”，还是“这种红色的液体会消失？”，林晓无法确定。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那座名为“虚无”的堡垒锁孔！

林晓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最平静、最认真的语气回答：“这只是小伤，不会消失。但是，”她顿了顿，直视着小灭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对他示弱，也如此清晰地赋予他意义，“老师确实会受伤，也会害怕，甚至……如果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也会死，会彻底消失。”

她看到小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趁热打铁，将手中的创可贴递向他，声音温柔而充满信任：“小灭，可以帮老师贴上吗？贴上它，老师的伤口就会好得快一点，就不会消失了。”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将“修复”和“守护”的责任，交托给“毁灭”本身的邀请。

小灭看着那枚小小的、幼稚的卡通创可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几乎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他伸出那双曾经一个响指抹去星际舰队的手，有些笨拙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创可贴。他撕掉背胶，然后垫起脚，用与他能力完全不符的、略显僵硬的动作，将创可贴轻轻贴在了林晓的伤口上。

动作完成得并不完美，有点歪。

可他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立刻退开。他看着那枚歪歪扭扭贴在林晓手指上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林晓，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林晓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问题：

“守护……是什么？”

林晓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给出了一个属于幼儿园老师，也属于整个宇宙的答案：

“守护就是，”她微笑着，用贴着创可贴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小灭，又指了指旁边好奇张望的小虫和小方，“让你在乎的人，和你自己，都能好好地、安全地、快乐地存在下去。就像你刚才帮老师贴创可贴一样。”

小灭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小虫，看了看小方，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林晓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上。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也没有再回到那个孤寂的窗边角落。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小脑袋，仿佛在思考一个比宇宙起源更加深奥的难题。

林晓知道，那颗名为“意义”的种子，已经在他无边无际的虚无心田中，被种下了。

她看着手指上那枚歪歪的创可贴，觉得这大概是全宇宙最坚固的盾牌。

而教室外，通过监控目睹了全过程的古树主任，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气根般的胡须都随之轻轻摆动。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低声吩咐：

“通知下去……‘万界摇篮’计划的初步可行性评估，可以给出了‘极高’的评级了。”

“另外，‘家长日’的筹备工作，可以正式启动了。是时候，让那几位‘家长’，亲眼看看他们孩子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