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虹光星云”归来，“星际萌芽班”似乎有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最显而易见的是小虫。她似乎对“工作”产生了初步的概念，并且对此感到满意。回来后，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喊饿，而是指着自己蓬蓬裙上那朵已经有些卷边的小花贴纸，对林晓说：“老师，贴纸，好看。”

林晓惊喜不已，立刻又奖励了她一张亮晶晶的星星贴纸。小虫小心翼翼地将新贴纸贴在另一侧肩带上，然后挺着小胸脯，在教室里踱了两步，那缺乏表情的小脸上，似乎也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炫耀”意味。

而小方则对“逻辑愉悦度”这个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试图为自己接触到的一切事物打分。比如，万能营养餐的逻辑愉悦度是【-2%】，而看着窗外星云缓慢流动的数据，则能达到【+3%】。他甚至尝试分析林晓微笑时面部肌肉的运动逻辑，最终得出了【复杂度高，效率未知，但愉悦度+8%】的结论，让林晓哭笑不得。

唯有小灭，一切如常。

他依旧坐在窗边，看星图，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星云修复事件，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吹动。

林晓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小灭的“虚无”像一座毫无缝隙的堡垒，她所有的专业技巧和温柔耐心，在他面前都如同撞上铜墙铁壁。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午后。

林晓在给孩子们分发新玩具——一种能根据意念变换形态的星际安全黏土时，不小心被包装盒边缘锋利的金属划伤了手指。伤口不深，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嘶——”她下意识地抽了口气。

这声轻微的痛呼，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虫和小方都看了过来。小虫歪着头，看着那滴红色，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小方体表迅速闪过一行分析：【液体，红色，pH值约为7.4，成分为……判定：损伤指标。】

而小灭，他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长久地，落在了林晓的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正在渗血的手指上。那双总是盛满漠然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不理解”的波澜。

林晓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忙着从医药箱里翻找创可贴。就在她撕开创可贴包装，准备给自己贴上的瞬间——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轻轻地、带着些微迟疑，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晓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是小灭。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窗边的座位，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仰着小脸，安静地看着她手指上的伤口，然后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印着卡通星星的创可贴。

接着，在林晓震惊的目光中，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伸出自己的食指，用那白皙柔软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点了一下她伤口旁的血珠。

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抹红色，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观察一种从未接触过的、无法理解的宇宙现象。

“老师，”他抬起头，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但林晓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