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第一个理由不同,这个理由不到万不得已时,她坚决不用。
怀着忐忑的心情,江春莫等了一刻钟,终于听到墓室里头传出一阵脚步声。
她转身看向入口的石门,便见江霁率先从里走出来,卫无极紧随其后。
与江春意想中不同,二人的神情并不算太过沉重,尤其江霁,脸色比之前祭祀时好看了许多。
江春没多想,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去。
“父皇。”
江霁见到她,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眉眼顿时舒展。
“长乐,方才去哪儿了?”
江春乖巧应答:“皇兄让卫澈表兄带我在附近转了转。”
“阿澈那臭小子没带着公主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吧?”
江春闻言一顿,循声看向江霁身旁的卫无极。
除却今日在上山阶道那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位宿国公正式照面。
对方一袭深青祭服,虽为文臣,身形板正却不清瘦,年纪看着约莫四十出头,眉目与卫澈有三分相似,只是轮廓更深,眼神更稳。
此刻,男子眸中隐隐带着笑意,丝毫不似先前揪着卫澈衣领训斥的那般严厉。
粗略打量一眼,江春便笑着回话:“舅父放心,表兄带我在附近转了转,看了些山景。”
未了,她又补上一句。
“表兄虽性子跳脱,但行事有分寸,断不会带我去险处。”
未曾想自家毛躁儿子还能得公主这般评价,卫无极不由得惊讶。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女,不难看出公主如今少了从前那股任性,多了几分沉静。
脑海不禁回想起生辰宴那夜,公主在大殿上巧舌如簧,浑然不似以往只知痴恋岐国质子的草包模样。
又想起方才墓室里,陛下在无双的棺椁前亲口告诉自己,已为长乐与霍宵赐下婚约。
他原以为陛下这是在乱点鸳鸯谱,可陛下却说这门婚事是公主亲自所求。
且在得知霍宵身有隐疾之后,公主非但不愿退婚,反而以“保全将军尊严、维护昭国体面”为由,力劝陛下留住婚约。
现如今,卫无极打心底对这位外甥女生出几分刮目相看。
这孩子,当真与从前不一样了。
念及此,他欣慰一笑。
“长乐,不为那孩子是你父皇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舅父信得过。”
“你若能与他修成正果,便是你母后九泉之下得知此事,也定然为你二人欢喜。”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江春一头雾水。
她看了看卫无极,又扭头看了眼江霁,见他二人相视一笑,答案清晰明了。
江霁此次进入主墓室,本就是要将她和霍宵的婚事告知亡妻,同行的卫无极自然也将这些话都听了去。
眼下支持这门婚事的又多了一个人,江春喜不自胜,面上却要故作娇羞。
“多谢舅父。”
卫无极笑了笑,又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向江霁行礼。
“陛下,臣先去山下安排辞陵的事宜。”
江霁点头应允。
待卫无极离去,江春凑近到江霁身边。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霁柔声问:“长乐所为何事?”
“……父皇,咱们能不能今日先不急着回宫,在这里多留一夜?”
江霁闻言,眼神颇为不解。
“多留一夜?这是为何?”
江春便顺势搬出此前想好的第一个理由。
“父皇,儿臣今日寅时便起了,一路颠簸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千宁山,之后又爬山又行祭礼,现在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若是再赶两个时辰的车回去,儿臣怕是真的撑不住……”
说着还特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
江霁看着她这副娇气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长乐,朕知道你今日受了累,可这祭祀规模缩减为一日是朕亲口答应沈相的,君无戏言,若因你一句话便改了章程,日后朕又如何让臣子信服?”
自从成为长乐公主,江春这还是第一次朝江霁撒娇未果。
她暗自叹息。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兵行险招了。
“父皇,其实儿臣不只是因为觉得累……”
听着少女声音忽然变轻,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江霁眼神关切。
“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江春低头酝了下情绪,再抬眸时,眼眶里氤氲着水汽。
“父皇,儿臣知道您关心朝政,可儿臣今日在山上,见母后的陵墓那般素净,想起母后一个人在这山里孤零零待了十六年,每年只能见我们一面,这一面却也只有一日……”
她声音渐低,视线刻意投往主墓室方向。
“儿臣在想,如果母后在天有灵,她也许并不想看我们磕头行礼,她也许会希望多看父皇一眼,多看皇兄一眼,多看儿臣一眼……”
江霁安静听着,眸光渐渐黯了下去。
少女所言精准拨动他内心深处那根柔软的弦。
与此同时,江舟正好从主墓室迈步而出,江春说的那些话他也听的一字不落。
他在出口处停下。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父皇背对着自己,肩背绷得笔直,妹妹仰头望着父皇,眼底还闪着泪光。
江舟站在原地沉默几息,继而走上前去。
“父皇,儿臣也赞成长乐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