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谬赞了。不过……王既然如此称赞我,那我也就斗胆像个吐蕃人一样,向王禀告我此行的目的,如何?”
“嗯?”
吐蕃王更意外了。
他原以为大昭来的使臣至少不说和他舌战群儒三百个回合,也要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晚呢。林和来之前,他连醒神的茶都备好了。长辈不都那样说吗?狡猾的大昭人,可眼前人竟然真的肯和盘托出。
“使君若愿意,我自当洗耳恭听。”
林和!!!
真稀奇,吐蕃王竟然还会用典!
林和低下头,掩盖心中惊涛骇浪,娓娓道来:“说来惭愧,这次求得皇兄派我来,不为公事,只为我的一点私心。”
林和把“皇兄”两个字咬得极重,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在故意搬出自己的公主身份唬人。只有林和自己知道,她是恨。
老天还真是不长眼,那样狼心狗肺的人,竟然也能做皇帝吗?还是两世。
王重复了林和的话:“私心?”
林和点头:“对,私心。我这次来吐蕃,不为大国邦交,只为私心。我的好友,成德的节度,被顾子安胁迫,眼下在吐蕃不知何处。我来,只为寻她,其他的事我都不在乎,希望王能成全。”
王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一时间瞳仁张得极大:“只是为了朋友?”
林和一字一顿:“我只为她而来。”
王似被触动了,硬是推开站在他面前的护卫,走到林和跟前,磕磕巴巴问她:“值得吗?使君贵为大昭的公主,为了朋友抛下安稳日子不过,来我这里求一线可能。”
林和却十分从容,淡然开口:“当然。或许在王眼中,千万万人都毫无分别,人与人不过萍水相逢,而王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为了某人降贵纡尊。”
“但我不是。阿鸾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哦,不,不止此生。滚滚红尘,三千世界,我们都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于我而言,她无比珍贵,是比我本人更珍贵的存在,我愿意为她做一切事,她想要的,我会第一个给她,她想做的,我会帮她完成,不惜一切代价。并且,我相信在她眼里,我也是如此。”
“她于我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重要。所以,请王助我。”
王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是想帮你,可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瞒使君,自打我那个弟弟平白从大牢里消失后,我废了不少心力找他们,任何有可能被他作为藏身之所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是……”
林和见吐蕃王松口,忙不迭回他,甚至为了让他能听得更明白,特意用了吐蕃话:“让我去找!我能找到他们的,我以大昭皇室的身份起誓。等找到后,顾子安随你处置,我只要阿鸾。”
王更惊讶了,两边眉峰山一般往上拢。
“你会吐蕃语?”
林和目不斜视:“对啊,我比较博闻强识。”
才不是。
要不是上辈子误打误撞来到吐蕃,林和才不可能懂吐蕃语呢。但是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她也不可能同他讲就是了。
王仍有几分犹豫。
这倒不奇怪。自明皇时期的离乱后,吐蕃和大昭断交了百余年,百年隔阂,又岂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更别提这百年间双方都虎视眈眈,恨不得能将对方的领土一口吞下才叫好。
信的恩情终究太微小了,不足以打动吐蕃王松口。她必须开出一个他无法抵抗的筹码。
“王还记得王的阿妈吗?”
听到阿妈两个字,吐蕃王猛地抬头,那表情简直像活见鬼。
见吐蕃王这般反应,林和心中巨石这才隐隐放下。
她没赌错。
说起来怪好笑的。上辈子她下令攻打上京,钱不够使的时候,其实还打过死人的主意。
说得再明白点,她派人盗贵族的墓。
在大昭的民俗里,做这种事情是要造天谴的。好在她林和坏事做得足够多,桩桩件件加起来遭雷劈八百次都不够。她不怕天谴。
其中有一座坐落山林里并不起眼的坟,坟里砖上有铭文记载坟主的身份。
那人正是眼前这位吐蕃王的阿妈。
不知道她做了何等错事,居然不是同上一任吐蕃王葬在一起,而是荒郊野外孤零零草草立了个坟头。
“我知道王的阿妈的坟墓在哪里,这样,王可以助我找阿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