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暗自观察顾子安同屋外那男人。他俩隔着一道门,站得极近,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顾子安他不会真的想越狱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鸾瞟了顾子安一眼,她瞟得极快,按理说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可这一眼却叫顾子安得了讯,他眼疾手快跪倒在白鸾身边,从背后捂住她嘴:“我的人。”
怪不得白天顾子安不着急呢,合着是当真留有后手啊。
白鸾没挣扎,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意思很明白——自己不会多话。
在确定白鸾没有发声的意思后,顾子安松开了捂住白鸾的手。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只往前膝行两步,到白鸾面前,结结实实朝她磕了一个个头。
“对不住了,节度,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但是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说完,他一手刀劈在白鸾后颈,盯着白鸾昏过去。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放心,把手指搭在白鸾手腕,探了一番白鸾脉搏。
没醒。
他放下心。
一切做完后,那来的死士得了首肯,掀开牢房东边角落的草席,露出黝黑的地面,那地与墙的交接处则有一个入口极窄的洞。
顾子安背着昏睡过去的白鸾第一个跳入密道,跟随其后的是他的死士,那死士做事极为认真,跳下密道第一件事不是逃跑,居然抱来稻草填充那洞口。
好在他很快填满。
一路无话。
他俩行了约摸有半个时辰,始见天光。
今夜真是寂寥。远处青山依旧,流水依旧,星光依旧,故人依旧,唯独顾子安知道,他再也回不到这儿了,怎能不寂寥?
地道的尽头是一座山腰间的破庙。
就在他感叹的关口,一把银刀悄无声息抵上了他的喉咙。
“节度,你醒了?”他陪笑。
白鸾从顾子安背上跳下来,她不敢放松,无论如何那把刀都一直死死抵着他脖颈,血珠便从他颈间滚落,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地让雪花染上点点红星。
“节度的刀可真多,前儿个丢了一把,今个又能拿出来一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随身带着铁匠呢。”
白鸾并不打算同顾子安废话,环视了一圈,发觉自己已经出了监牢,便面对那死士问道:“要去哪儿?”
问顾子安白费功夫,还不如拿他的性命要挟一下他身边人来得容易。
那死士低下头,并不说话。
“节度怕不是问错人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哪怕是这种时候,顾子安仍没有做人质的自觉,语气欣怡,“吐蕃的死士自打被卖身入营起,就被一碗毒药毒哑了,再不能说话。”
白鸾眉毛皱成一团,死死盯着那个死士的脸看了会儿,确定顾子安没撒谎。
居然能如此狠毒啊。
自幼儿时便被毒哑,暗卫营里更不可能教他们读书认字,岂不是只能一辈子依附营里,做主子手里一把不会出错的刀?那天被捕,也不过一颗毒药的事情吧?
“那你说,你们要去哪儿?”
听到白鸾问话,顾子安转了转头,语气轻佻回:“节度跟着去不就知道了?真要子安说,那我只能说是好地方,仙气萦绕,四季如春,瓜果长在树上,随吃随采……”
白鸾不耐烦打断他:“说真话。”
“去找我的部下。节度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两世之说吗?同子安走一遭便明白了。”
居然拿这个威胁她……
白鸾默了片刻,还是收回了那柄抵在顾子安喉咙上的刀。
三人出了庙,在一片茫茫天地中行走,雪地白得发亮,照得眼睛生疼。总是如此,三人也不敢停歇半分。
他们翻过半座山,越过溪流,穿过洞窟,走进密林深处,走到次日太阳升起时,终于走到地方。
那是一座凿满了大小佛像的石窟。
白鸾跟在顾子安身后,目光不知不觉中被石壁吸引。
这里刻的佛像都怪模怪样,不似上京一味追求宝相庄严,反倒贪痴嗔怒形态各异,一时之间不禁叫白鸾看呆了。
顾子安见白鸾这般神情,只是早有预料般微微一笑。
“节度,你瞧,这就是我的底气。”他反手指向墙上刻的石佛,“吐蕃崇佛,而我则是佛选出来的,毋庸置疑的王。”
他说这话时志满意得,再也没有半分在大昭时那个卑微质子的模样。
“节度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猜到你是两世为人吗?看到前面众人围着的那个僧人了吗?去找他吧,他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