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轻轻推开那扇门。
“节度总算有空来见子安了,不枉某向那几个看守嚷嚷那么久。”
他靠坐在土墙的一角,脸上是失血过多的惨白。那只腿短时间内,大概是站不起来了,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白鸾沉默片刻:“不是有话说吗?说吧。”
顾子安见状,也不和白鸾兜圈子:“节度呕心沥血,为的不就是大昭吗?若是子安有良策,节度是否可以释放子安?”
顾子安这话说得很巧妙,既可以说是白鸾心系大昭子民,也可以说她狼子野心。一句话该如何理解,全看个人怎么想。
白鸾冷冰冰开口:“我没那么大的肚量,大昭如何不干我的事,如今,我只想让成德蒸蒸日上。若是想要拿这个试探我,那可当真错了。”
顾子安愣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一张讨巧的笑脸:“节度能有如此胸襟,是子安想错了,就连圣上也……”
好烦!这个人刺探她一次不算完,还要第二次第三次,好烦!就应该不听刘稀弱的话,直接把他杀掉的。
白鸾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小撮稻草,吹了吹捋好,略带羞辱意味地轻拍顾子安的脸:“我说过了,大昭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尽管试探我,可你想明白了,你这条命现在是握在谁的手里,是我,还是远在上京的皇帝?”
白鸾这样说,等于彻底同顾子安撕破脸,就连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顾子安也不得不卸下假面——这下,他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他想要成德,也想要你死。”
想要她死?白鸾挑一挑眉,倒不意外。林琅那样的人,最是薄情寡恩,只能容忍她屈尊于他之下,一旦有一点点可能威胁到他……
“他为什么派你来,不是其他人?”
林琅手上把持着一整个神策军,再不济也有官宦替他排忧解难,不派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来,却派吐蕃的质子,怎么想都不划算。
顾子安慢慢收敛起笑,恰到好处露出三分迷蒙:“我也不明白,圣上好像很笃定我可以打入成德似的。”
白鸾往后一靠,顺势坐下。
“他派你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成德找不痛快?”
顾子安摇头:“他要我回吐蕃。”
“从哪里走?”
“河西走廊,他给了我通关文书。”
“只要你一个人去?”
顾子安忽然抬起头,看着白鸾,一字一顿:“节度你知道吗?他说只要我到了恒州,你便会同我一起去。”
袖口下,白鸾握紧拳。
好狡猾,好狡猾!林琅知道她同林和的情意,故意试探她会不会为了林和去吐蕃。她不去,那就是她还未想起前尘往事,不足为惧;她去,那就是九死一生,虎口脱险,还能叫他钻空子得好处。
好阴险的人!
当然,她还有一个办法……
白鸾缓缓站起,一双眼睛死盯着顾子安,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杀掉他,只要他死,她便再不用担心林和被赐婚了。
顾子安当然看出白鸾心思,轻笑一声,合上双眼。
“节度是想杀了子安吗?”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子安若死在恒州,对节度、对成德,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啊,顾子安身份特殊,既是吐蕃王子,又是大昭质子。虽然两国对他都不甚重视,可若他死在恒州,那他们可就真的能找到由头打成德个措手不及。
“这样好了,子安如今已是阶下囚,节度今日若愿放子安归故国,他日子安定当涌泉相报。”他昂头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吐蕃的现任赞普,我那个年迈的爹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子安虽人微言轻,却也想分得一杯羹,望节度成全。”
“成全你,我有什么好处?”
顾子安又思索了一番,回道:“盟友,我们结成盟友,如何?若子安真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定会助节度一臂之力。节度雄才大略,想必定不愿只偏安成德一隅吧?我愿成为节度大业中必不可缺的一环。”
白鸾搓了搓手指,有几分漫不经心:“我凭什么信你?”
这……
白鸾话一出口,顾子安也明显一愣。他在上京待得久了,早已习惯话里有话,听到白鸾如此直白的发问,反倒不自在起来。
白鸾不理会他,扭头对一旁站着不发一言的刘稀弱说话。
“我要去吐蕃一趟,成德暂时要靠师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