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羽门坐落于极南之地的浮霖仙山顶,由此地去往仙山浮霖,约莫需半月路程。
青妤日夜兼程步行七日,待其行至桃花遍野的群山时,却见漫天桃花纷飞间,有一少年傲然而立。
那少年身着湘色对襟长袍,袍角绣有翎花凤羽,一眼瞧去,倒是分外雍容华贵。而观少年面容,虽瞧着稍显稚嫩,但其一对明眸,却如星辰般耀眼。
少年抬起凤眸瞧见青妤时,蓦地上前一步,阻了青妤去路。
青妤望着少年双眸,不解问道:“我途径此地是为要事,阁下为何阻我去路?”
少年不答反问:“你要去浮霖山?”
青妤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你怎知我要去浮霖山?”
少年闻言,叹了口气,而后说道:“我名凤柒。我来此,是想告诉你,浮霖山你不能去。”
青妤狐疑开口:“为何不能去?”
凤柒自怀中取出一封信,而后递至青妤手中。青妤拆开书信观遍其中内容后,终才明了,原来眼前这少年乃是神凤鹓鶵所化,几月未见,那只幼凤竟修出人形了。
青妤抬眸看向凤柒,而后笑道:“神凤一族真是天赋异禀,不过月余,便可修出人身了。小凤儿,你方才所言是何意?可有去过沧羽门,见到沧羽门主?为何不将书信交给门主?”
凤柒垂眸,吞吐道:“我是应你所求将此信送至浮霖仙山顶,但那沧羽门……”
青妤见凤柒迟迟不语,心中焦急,忙直言道:“沧羽门怎么了?莫要遮掩,但说无妨。”
凤柒蹙紧眉头,看向青妤的一双凤眸竟有些许不忍,他开口,叹息道:“我去了沧羽门,只见到……沧羽门主不知所踪,其门下弟子,则被吸干精血、捻灭神魂而死……整座仙山,已瞧不见一丝人气……”
青妤听至此处,墨青色的瞳仁骤然缩紧,她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凤柒手腕,颤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
凤柒不忍地看向青妤,叹道:“我知你难以接受,但事实便是如此。那贼人凭一己之力屠尽沧羽门,修为何其通天?若你执意回去,着了那人的道,那该如何是好?我是看在你与我有恩的份上,这才好心劝你,要是旁人,我管都不管啦!”
青妤垂眸久久不语,如玉般的手微微颤抖,脑中思绪更是乱作一团。她望着凤柒,开口喃喃:“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门主怎么可能……”
门主修为已至大乘,三界之内难逢敌手;几位长老更是元婴,若以身化阵,可御万击……那,究竟是何人,有如此神通,屠灭宗门近千人。
莫非……
青妤猛地抬眸,看向凤柒:“你方才说,那些弟子是因精血散尽、神魂湮灭而死?”
凤柒颔首:“是,死状极其惨。”
青妤回身,恍然想起谭城之中,那月魅花妖讲起的千年血案,四大仙门众人死状与沧羽门弟子如出一辙。
莫非,是那夺人神魂的邪修再度现世?如此,这仙境之地,当真是不太平了。
事已至此,需快些赶回沧羽门,若可根据现场遗留气息寻得凶手,再将其诛灭,也算是给枉死之人一个交代了。
思及此,青妤便朝凤柒开口道:“凤柒,你可愿化回原形,送我去浮霖山?”
凤柒:“啊?”
青妤见其不解,便开口解释道:“步行回程需十日,若现场遗留了线索,未能及时取至击杀贼人,而令贼人再度屠戮,岂不罪过?”
凤柒面上虽是不愿,身子倒是实诚,不过几息之间,那明艳的少年便化作凤形鹓鶵,匍匐至青妤身前。
青妤抚了抚凤柒翎羽,而后翻身跨坐其背,轻声道:“出发吧,要快。”
凤柒张开双翼,抬首直冲天际,一路向南而去。
数个时辰后,凤柒于浮霖仙山顶止住身形,收拢双翼。而青妤,甫一踏上仙山,便朝沧羽门踱步而去。
她抬手推开殿门,霎时,一股腥气扑面而至。
偌大校场,尽是因精血散尽而死的弟子;而琉云殿前,一具无首尸身瘫于地面,尸身手中,还紧攥着一染血的拂尘。
青妤认得,那是沧羽门主的系命灵器。
青妤望着那具无头尸首,掩于袖袍下的玉手猛然攥紧,一双美目蓄满泪珠。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尸身走去,每行一步,心便沉一分,待行至尸身跟前时,心已沉入谷底。
青妤俯身,将尸身揽至怀中,猩红血水浸透衣衫,将她一袭青衣染至血红。
她垂首,低声开口:“门主,弟子来迟了……”
青妤怀抱尸身岿然不动,于寒风之间默然而泣,而其身后,神凤鹓鶵化为人形,静立至她身侧,哑然不语。
许久之后,青妤抬眸,朝凤柒开口道:“凤柒,可否帮我一个忙?”
凤柒问:“什么忙?”
青妤开口,声音颤抖:“帮我把他们……都葬了吧。”
语罢,青妤便抱起那具无首的尸身,朝琉云殿之后的仙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