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路过巷口的行人听到动静只是向里面望了两眼，便裹紧衣服继续赶路。

颜橙站在原地没有动。头偏在一侧，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他的目光正好看着江桥森离开的方向，看到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

从山间别墅回来的时候，颜橙想了一整路。他越想越清醒，也越来越绝望。

他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怕江桥森并不爱他，只是害怕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但江桥森是自由的，有自己生活，有无数种没有他的可能。那些他依靠小心翼翼讨好换来的亲近，他们之间日复一日建立起来的信任，都在被他一点一点摧毁。

越来越远的影子，就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伸出一只手去够那个影子，手指虚虚地握住，然后又看着它溜走。

他很害怕。

害怕他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全世界，但是自己对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他穿的衣服还是太薄了，风从袖口、领口，从衣服里的每一条缝隙往里钻，一直钻到他的心里，那里空空荡荡，风来回打转，呼呼吹着。

江桥森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呼啸的风声止住了，里面又闷又静。

胸腔依然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

他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喷洒而出，又迅速散开，他想把这些天心里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去。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那么久，情绪第一次不是以被自己消化结束，而是发泄出来。

江桥森感觉自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徒劳，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甚至都在想要不死在这个世界算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要怎么结束，他要怎么才能教会一个人怎么爱他才是真正的爱，这难道不好笑吗？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要他看，干脆让这个世界毁灭好了！

让他自己，让颜橙，让那个话都说不明白的系统，让乔兰，让他该死的老板，让这个破公司……让这个世界存在的所有东西，全都毁灭好了。

本来就是假的，本来就是一个不完善的世界，本来就只是一个被作者放弃的世界，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烟燃到尽头，猩红的火光消失在指间。

江桥森的呼吸平稳下来，那种让这个世界一起完蛋的念头也逐渐被风吹散了。他终于想到这里也有许多让他可怜可爱的地方。

公司楼下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喜欢趴在草丛的石头上晒太阳。同事小刘上上次给他带的特色熏肉肠，上次给他带的桃酥都还没吃完。每次回家餐桌上总会有合他胃口的饭菜，阳台上的金钱树长时间忘了浇水依然长得很好。

他忽然觉得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江桥森调整几次姿势，看向副驾驶的位置。

颜橙应该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正把头转过来和他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江桥森眨了一下眼睛。那里还是没有人。

外面这么冷。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把钥匙拔出来，推开车门，大步走了回去。

颜橙正靠着路灯杆子，整个人蹲在地上，影子在脚边缩成一团。他在抖，好像在哭，也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江桥森在几步外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回不回家？”

颜橙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