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有古怪!
蓝色的灯笼一亮,几乎整村的村民都到了柱子家来看热闹,但此刻,本应该嘈杂的小院却静的吓人,所有人都屏气看着院落中间——地上的男尸正打着呼噜,他的肚子高高拱起,并随着他身体的起伏还有继续胀大的趋势。
再不干预,这尸体怕是马上就要爆开了,赵观南站在人群最前面,挽了个剑花问道:“我能刨他的肚子吗?”
毕竟死者亲属还在现场,少女动手前怎么也要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但李小燕一夜未眠又刚哭过一场,她方才虽然被及时拉开,但还是亲眼见了丈夫尸体诡异的变化,早在赵观南出声之前就晕死了过去。
虽然尸体胀大的速度减缓了不少,但众人还是惊恐不已,人群中唯一能替李小燕做主的李正急忙道:“大师,您说了算!”
得了允许,赵观南悬剑燃符,用带着雷火的黄纸祭过木剑后,她历喝一声,随即刺步向着尸体冲了上去。剑光闪过,男尸高耸的腹部便应声而开,粉白色的碎肉瞬间涌出,一小团一小团地掉在地上,黏糊的样子很是恶心。
赵观南用桃木剑挑出一块,将其碾碎,血水和黄脂瞬间溅出,没有鬼气,也没有攻击性,看起来只是些没被消化的肉沫,除了恶心并无其他特殊……
少女还在疑惑这些粉白的碎肉倒底是什么时,匆匆赶来的山癸一声干呕脸色随即变得很是难看——他刚刚还在可惜没能吃到肚子里的烩菜,刚刚还在惦记那太岁肉咽到肚里该是何等满足,却没想到不久后的现在,他的种种猜测竟以一种极其血腥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而原本在门外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也挤了不少进来啧啧称奇道:“这是……肉灵芝?”
“柱子家居然还有肉灵芝?他明明说自己都断肉好几年了!”
“他家今年不是出了花童一起供岁神?有两块肉灵芝不是很正常?”
“傻了你!肉灵芝是席后东家才分的,这会我们连新娘的面都没见,他李柱现在凭啥能有这么多?”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原本不想来、怕给儿子招惹了晦气的李婶像是突然醒悟一样,她挤开前面的男男女女,冲到李小燕面前,也不管她是晕着还是醒着,干脆利落地甩了两个耳光,扯着她的头发骂道:“好你个贼女人!我看你可怜,怕你挨打,才允许你往家里带剩菜的,没想到好心没好报,你居然你偷了我的肉灵芝!”
女人堆里传来一声尖叫,晕死在地上的李小燕居然被李婶活活扇醒了,她捂着脸哭道:“这是大师们吃剩的,我没偷!”
“我昨晚收拾桌子时,看有一碗剩的太岁汤,想着倒了也是可惜,这才拿回来给了柱子,”女人絮絮叨叨解释着缘由,在意识到可能真是自己害了丈夫后,崩溃大哭道,“我以为有了那碗汤他就不会打我了,可谁知他得了肉灵芝,又嫌酒不够,他不仅打我,为了要酒还朝平平下毒手,我没办法了,这才跑了出去……”
“你个贼女人,活该被打,”李婶继续冷哼道:“怪不得昨晚,有人七碟子八碗地往回拿东西!原来就是为了藏我一碗肉灵芝!”
“居然真是肉灵芝?”人们知道碎肉的真身后,再看向地上死尸时,恐惧和嫌弃的情绪一扫而光,居然迅速转变成了惋惜和长叹,“真是可惜了,柱子就是个没福的,也是狗肚子装不住酥油……”
柱子的死因终于明晰,但小李村已经没人在乎了,只是一句太岁肉,大家的关注点就完全偏了,每个人紧盯着男尸肚里出来的东西,不再关心李柱的死和痛苦。
只有被打到双颊红肿的李小燕,看见这一幕后,挣扎着从李婶手下逃生,扑向了地上的尸体,女人伤心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死去的男人脸上。
“闪开!”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是赵观南,因为几次都没感知到鬼气,少女便渐渐放松了警惕,就在她猜测李柱的死很可能只是一记烟雾弹时,男尸嘴里残存的肉沫却开始疯了一般向外蠕动,赵观南拉开李小燕,这才对上了整件事的最后一块碎片,原来一切的反常,触发它仅需要一样东西——眼泪。
嗅闻到泪水的碎肉仿佛一条条被刺激的蛆虫,拼了命地从李柱的七窍涌出,却在见到空气的瞬间又僵死过去,彻底成为一团死肉滚落到一旁,这些突然活过来的肉沫,让赵观南终于明白了死尸打鼾的原因,太岁肉渴望眼泪,于是就一波又一波的从男人口中钻出,但又无法脱离人体,所以出来后慢慢风干,变成了众人以为的秽物。
少女推断出这一结论后,眉头就拧得更紧了,因为这同样意味着,李柱很可能是被活活呛死的,碎肉想要眼泪,所以男人死后,身体依旧会起伏“呼吸”,而他们听见的鼾声就是这些肉沫逆着食管、气管外涌时,带动了空气产生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