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余辉
你漂浮在无边的灰雾中，须臾，迷雾消散，身体一沉，风从脸上呼啸而过——你在下坠，你的心跳很稳，因为你知道这是梦。
如果不是梦，你怎么可能会看见一座喷洒着工厂废气，到处是破败的建筑和衣衫褴褛居民的城市呢？
当一场混乱的暴力冲突在你眼前发生时，你又不禁想。
又或者你根本就是死了，这里是地狱。
那群混战中胜利的人嘴巴张合诅咒着什么，你听不见，正如你看不到他们的脸一样——他们的五官是一片空白，像廉价游戏的无脸npc，他们对你视若无睹，仿佛你不存在一样。
除了一个人……
你只能看清一个男人或者说男孩的脸，仍显青涩的五官未有摧残过的累累伤疤，一头亮眼的白发来源于巢都受污染的环境和水源，他是一个才十一、二岁的男孩。
他在胜利的同伴身边警戒地望着你，手中铁棒削尖的末端仍滴着敌人的血。
空白的人脸群中，唯独他的脸清晰可见，烙印于你的眼中。
你的目光被他牢牢吸引，从中识别出一个熟悉的灵魂。
“洛卡尔……”
有那么一刻，你疑心自己穿越到他的童年。
目光触及男孩旁边的无脸人们，你思绪突然清晰。
这不是你的梦，这是洛卡尔的梦。
尚未成为后来那个超人类战士的男孩不经意间与你对视，慢慢，带血的笑容从他脸上淡去，因为他的同伴对你视若无睹，任由你穿过一地的尸体和凶狠的帮派成员走向他。
“你是谁？”男孩瞬间身体紧绷，他叫出了一个帝国人讳莫如深的称呼：“女巫！”
如果不是女巫，怎么解释眼前诡异的一切，他的同伴都对你的靠近毫无反应？！
“如果我是女巫，你就是笨蛋。”你说。
你离他只有不到半米时，他纂紧了手中的武器，莫名情绪驱使他没有挥出去，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这么做了一定会后悔。
他的眼神非常凶狠，混着脸上衣服上的血看着就不好惹。
但你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与你记忆里如山峦一样严酷的战士相比，这个男孩充其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奶狗罢了。
但他陌生的态度让你不高兴。
趁着他犹豫期间，你突然凑近，对着男孩的脸颊落下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吻——十二岁的他个子已经和你一样高，享受着他因为吃惊和惊怒睁大的双眼。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像如玻璃一样破碎消散。
转眼天地又重组。
你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战争结束后的焦土，炮弹轰击后焦黑的地面上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万幸这些本应残酷恐怖的尸体被一层白雾模糊，如同保护性的马赛克呵护你的心灵。
又或者，万物模糊只是梦境主人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
你行走着，一眼发现了梦境主人，洛卡尔。
不再是十二岁的小男孩，而是一个身高惊人，体格魁梧雄壮几乎非人的巨人；他还没有赢得完整动力甲，健硕胳膊在巨大肩甲下裸露在外，肌肉精悍，他的脸对比你记忆里伤痕累累的老兵非常青涩，面庞光洁无疤，下巴坚毅，只有嘴角有道血线的宽阔脸庞堪称英俊。
你猜这是他新兵的时候。
他就在你不远处的位置蹲着，拿着□□对着一具你认为同样是星际战士的尸体不知道在做什么，表情非常专注。
你本能躲在一辆破烂不堪的坦克后面，本想悄悄观察年轻的洛卡尔，对他不为你所知的青涩一面饶有兴趣。
不料他非常警觉，只是盯了他没两分钟，他就猛然转头，目光精准杀向你所在的位置。
“藏头露尾……”他喝道：“有胆子就滚出来面对我！”
你悻悻而出。
年轻的洛卡尔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是你，女巫！”
你这下是真惊讶，他竟然还记得你？
“我不是你的敌人，洛卡尔。”你坦然从坦克后面走出，高举双手示弱，表示自己无攻击性。
“我记得你。”洛卡尔低吼，他根本不信对方的鬼话，“你侮辱了我，你不会变老，然后你说你不是我的敌人？”
恶意战士冷哼，紧绷的肌肉表明了他的态度，他随时准备暴起战斗！
你情不自禁走了几步，立刻引来洛卡尔指向你的刀刃，你只好停了下来，对他的过度防备很无奈。
“你好好想想，我只是亲了你，你认为亲吻是一种侮辱吗？”你不禁为自己一时的轻佻后悔。
“如果是，我很抱歉，但我向帝皇发誓，我亲你是因为我太喜欢了，绝对没有嘲笑侮辱你的意思，”你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你仰头，诚恳地与他对视，好让他看见你盛满真情实感的眼睛，他本体太高，高到如果不肯低头迁就你就不得不仰望。
那双澄澈眼睛闪烁着纯粹的信赖和好奇，里面没有恶意，也毫无惧怕，就仿佛，只是看见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陌生的一面……
莫名，洛卡尔缓和了态度，但没有收回战刀，他冷漠开口：“我不记得我认识一个女巫。”
“不是女巫，是你的朋友！”你轻声说：“洛卡尔，你没有记忆是因为你认为这个年龄段的自己还没有认识我，这里——是你的梦。”
“梦？”洛卡尔歪头，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尸体，危险的暗示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没看地上的马赛克，但它确实让你想起忽略的一件要命事情——恶魔、战斗和洛卡尔被鲜血污浊的面容。
洛卡尔受了重伤！
如果你是在他的梦里，那现实的他又怎么样了？
你有一种预感，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个梦境，但你不愿。
如果你离开了，那洛卡尔怎么办？
你必须要和洛卡尔一起苏醒。
“看着我！”你恳求道：“你会相信我！”
洛卡尔瞪了你一眼，冷冷地说：“你的眼睛或许很漂亮，但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