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昭心中渐起波澜，想到他是学了林有德著的兵书才能统兵杀回北海国，想到曾经的遗憾，唤道：“老师。”

只是脑中同时不受控制地带出另一人的身影。北海昭皱眉挥散这一幕。

“别叫我老师，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徒弟。”林有德厉声呵斥，他从后背抽出一支箭，横握手中，“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犹如此箭。”

箭断成两节落在了地上。

北海昭有没有感觉桑晚不知道，倒是他自己，怔怔地看着地上断裂的箭。林有德啊林有德，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北海昭不是你教导出来的北海昭，是一名历经七世的暴君。

“既如此，寡人也不必手下留情。”北海昭眼中那丁点温情消失不见。

林有德一直死死盯着北海昭的面部表情，没有表情，他掩去眼底最后一丝失望，再睁眼时，只余下不共戴天的仇恨。

林有德拔出马背上的刀，对身后的赤甲军刀：“你们先往后退。”他要亲自清理门户。

自两人缠斗在一起，桑晚一颗心始终高高提起，一会看林有德，看他发白的头发，明显消瘦的身体，怕他老胳膊老腿的何必亲自上场；一会又看北海昭，桑晚知道现在的北海昭不是他的阿昭，但身体是阿昭的，前不久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万一被伤到了怎么办。

好在胜负很快就要出来了，桑晚不用两边揪心。

十个来回下来，两人手上的兵器纷纷脱手，看似不分上下，但桑晚看出林有德手上力气渐弱，怕是要不敌。

果然不久之后，北海昭一个回旋踢，林有德双拳抵在胸前，但依旧脸色一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桑晚目光担忧地看着林有德，就在这时，北海昭贴了上来，在他耳边轻语，“趁机跑。”

林有德被身后的赤甲军扶住身体，站稳的一瞬间身体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眼底划过一丝不甘与寂寥，他终究老了。

但老将就是老将，落寞的情绪只维持一瞬，下一刻，林有德脊背挺直，眼神变得坚毅，对着后方的赤甲军下令道：“一起上，给我抓住他们，生死勿论。”

就是现在。

北海昭和桑晚同时攻击薄弱的缺口，火把击落在地，人群顿时骚乱起来，现在的人多患有夜盲症，黑暗中根本无法看清谁是谁。

黑夜就是最好的伪装色，两人趁乱逃了出去。

林有德从南冥国骗到手的二十万大军在焦沥之地被黑甲军坑杀了八万，撤退时逃的逃，散的散，等完全摆脱黑甲军追杀，二十万大军剩下不到八万。

要养活一支八万赤甲军，每日消耗的口粮是何其庞大，所以在宣姬派人联系上林有德，得知暴君在此地的消息，双方快速达成合作。

前不久林有德领兵奇袭黑甲军的大营，任他布局精妙，统领得当，但赤甲军无论是在装备还是在心性上和黑甲军相差太大，最后还是靠一比二的战损才取得最终的胜利。林有德又留下一部分赤甲军接受大营，这也是他为何比宣姬约定的时间晚到半个时辰。

林有德很清楚，宣姬死了，他在南冥国再无合作的对象，这是他最后追杀北海昭的机会，他一定要为太子殿下报仇。

“给我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群星隐蔽，只余一轮弯月悬挂在天幕。

两道人影在月下狂奔，身后紧追不舍的赤甲军就像一条咆哮的火龙，誓要抓住前方逃跑的虫子。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北海昭倏得停下脚步。

还在狂奔的桑晚猛地被拉了回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桑晚抬起头，“怎么了？”

夜色下的这双眼睛亮的发光，北海昭明显恍惚一瞬，拉着桑晚隐蔽在一颗大树后面，两人朝后看去，高举火把的赤甲军简直就是黑夜中最亮的靶子。

北海昭道：“得先想办法将他们引开。”

什么东西？

桑晚一脸惊恐地蹦了起来——有东西抓他的屁股。

北海昭眼疾手快地向前一探，抓到眼前，桑晚也凑了上来，借着朦胧的月色，勉强能够看出这只疯狂挣扎的是——

唔，好臭！

是黄鼠狼！桑晚嫌恶地捂着鼻子退开。

来的正好，北海昭翻出匕首在它尾巴尖上割了一刀，随后松开手。

蒙圈的黄鼠狼吃了痛，惊慌失措地朝远处逃窜。

“他们往那里跑了，快追！”

“悉悉索索——”

数十支箭齐齐射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很快就没了动静。

林有德朝斥候看了一眼，斥候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摸去。没过一会，斥候手上抓着一只被射穿的黄鼠狼出来，“使者，就是只黄鼠狼。”

“祖父，我们怕是被暴君诱导了。”林牧道，“天色已黑，将士们都不见物，再这样搜寻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林有德道：“依牧儿看该怎么办？”

林牧思索道：“祖父，大梁城内还有黑甲军驻守，我认为要先在城外设下埋伏，隔绝暴君和他们的联系。然后在派人潜伏进城内，煽动城内百姓和我们里应外合夺回大梁城，再徐徐图之。”

林有德缓缓点头，“牧儿说的不错。”

林牧嘴角一勾。

“但是我们没时间了，粮草告急，人困马乏，大梁城就是一座没有粮食的空城，全靠陈魔王供给粮食，若是我们拿下大梁城，城内的百姓如何安置，将士们的口粮何在？”

“这……无解。”林牧勾起的嘴角落下，皱着眉道，“那我们该如何？”

林有德道：“一定要快。我们必须要尽快抓住暴君。牧儿，你带领人在大梁城外埋伏起来，一旦发现暴君的踪迹，立刻拿下。”

“是！”林牧问，“那祖父呢？”

林有德道：“我先带人回大营，我有种预感，暴君和陈魔王一定会回去的。”

见黄鼠狼暂时把赤甲军引走，北海昭道：“要先回一趟大营。”

桑晚不赞同，大营都被林有德攻下还回去干什么，不若先回大梁城，让城内的黑甲军抓紧和北海国取得联系，或是再等三天，他派去更远县城购买的粮食车队就回来了，为了守护粮食的安全，他可是足足安排了三千黑甲军一路护送。

北海昭目光一闪，“调动军队的虎符落在大营了。”

桑晚一惊，不禁埋怨起他这么重要的物品不随身携带，“那我们先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