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微阴,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
昨夜,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桑晚带着北海昭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是系统搜寻出来的就近避雨点,头顶恰好有一块凸出来的巨石遮挡雨水。夜色已深,外面又被雨幕笼罩,一时半刻雨又不会停,只能等第二日再出发。
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心里怀揣着事,桑晚很晚才入睡。
再醒来时,桑晚没见到北海昭,顿时一个机灵清醒了,急匆匆地跑到外面。
“着急忙慌地跑去哪里?”
不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桑晚回头就见北海昭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捧着不少野果,表皮上还挂着未干的水迹。
桑晚迎上去,拿过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压压惊,“没,看你不在,有点担心。”
吓死他了,还以为北海昭半夜被林有德抓走了。
北海昭道:“别乱跑,寡人若不在,就待在原地乖乖等着。”
两人就着野果充饥,吃完后立刻上路。
前往大营的路上,桑晚想到了传令兵,王郎卫以及和他并肩作战了三个月的黑甲军,哪怕清楚战场上的俘虏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仍抱有一丝希望。
远远的,大营门口原本竖着一排黑色底纹的旗帜,如今只剩下半截孤零零的旗杆,旗面无情地倒在地上,上面有数不清的脚印以及水流状的深色印迹,那是喷溅上去的鲜血凝固而成。
大营内死寂死寂的。
在大营的那几天,北海昭和桑晚同进同出,夜晚又是住在一个营帐里,所以虎符只会落在中军帐,桑晚猜测大概是出发前乔装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在踏入大营的那一瞬间,桑晚心头剧烈一跳,同时系统在脑中疯狂警示。
“放箭!”
两人头也没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跑进大营,箭雨堪堪擦着他们的后背过去,若是刚才他们一旦回头,迎接他们的就是万箭穿心。
桑晚带着北海昭飞速穿梭在各个营帐间,也亏得他之前为了囤放采购的物资,命人搭建了不少营帐。这一百多个正正方方、规划整齐的营帐正好可以阻挡追兵的视线。
马上就要到中军帐了,但追兵越来越近了。
桑晚猛地推开北海昭,“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找虎符,找到后,赶紧离开,不用管我。”
说完,未等到回复,桑晚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还“一不小心”发出动静,暴露身形。
“他们往那边跑了!”
被推开的北海昭神情莫测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桑晚不出意外地被活捉了,脸上还挨了一拳,上来绑他的士兵是故意动手的,明明他已经束手就擒了,不过谁让他是和赤甲军有着血海深仇的陈魔王呢,他被五花大绑的扔到林有德跟前。
桑晚以为他会接受到审问,踟蹰该如何回答,要不要相认,没想到林有德只是让人继续捉拿暴君就不管他了。
桑晚松了一口气,他其实还没准备好面对曾经的故人。
就在这时,一道犀利的目光望了过来,桑晚头顶有一瞬发麻,抬起头,对上林有德打量的眼神,立马闪躲地移开目光。
“陈魔王,你面对老夫时很心虚。”
桑晚心一颤,还以为林有德看出了什么。
“暴君生性残忍又薄情寡义,你跟在他身边做事迟早有一天会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林有德走下来,将桑晚从地上扶起,搬了条凳子让他坐下,大掌拍在桑晚的后背上,“只要你告诉老夫暴君的下落,老夫就放了你。”
桑晚沉默了一会,只是苦笑道:“即使林将军愿意放我,我恐怕也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赤甲军,“他们恨不得生啖了我。”
”哈哈哈哈。”林有德突然大笑了起来,大声说道,“你只是奉命行事的将领,说到底大梁的水祸旨出何方?若没有暴君的旨意,陈将军安敢擅自行动?”
此话一出,周围吃人的眼光顿时少了一大半。
林有德又道:“大营就这么点地方,翻个底朝天,总会找到人,届时陈将军再想投靠老夫,老夫也没办法和众将士交代了。”
“陈将军不妨好好想一想。”
桑晚皱眉,假作沉思状,半晌后,道:“林将军可曾想过,阿昭……北海昭若是死了,他膝下尚无子嗣,北海国必定大乱,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你,定会受到无止境的追杀。届时林将军又何去何从呢?”
林有德眉梢一吊,冷哼一声,“杀了暴君后,老夫直接挥兵北上,伐狄!从此再不踏入中原,若要替暴君报仇,就来战场上找老夫!”
“北海昭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兔崽子,不仅辜负了老夫的信任,还害死了殿下,在殿下死后还颁布那样的诏书侮辱殿下,让殿下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老夫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说着,林有德面容暴躁,额角青筋直跳,他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向凳脚。
“咔嚓!”桑晚坐的凳子应声而碎,他被林有德拎小鸡仔一样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视线突然拔高,双手被束缚住的滋味太麻烦了,桑晚心想,然后他听见林有德的后面几句话。
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