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眨了下眼，语气是一模一样的讥诮。

“我手无缚鸡之力，没能让龙首尽兴，还望多多海涵。”

话音刚落，莫华清就见到杨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回莫华清是真愣住了，只见杨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眼泪都笑出来才勉强止住。

杨楚用指节拭去眼角一点笑出来的眼泪，走到莫华清身前，自自然然地伸手拍去他身上的残雪。

“愣着做什么呢？”

他语气亲昵，手下动作不停，“帮我拍拍衣服后面的雪，咱们赶紧进屋，难道你还真打算喝药谢罪吗？”

莫华清甚至来不及思考杨楚的变化从何而来，他只是下意识绷住自己的脸上的表情，然后伸手拍去杨楚身后的残雪。

在一种醉酒的微醺中，冰雪的温度也无法压住心中的热意。

他只是一种近乎本能地被引去泡澡、更衣，然后再坐在已经暖热的屋子中，手旁还有一壶微烫的红糖姜水。

直到杨楚戴着风帽进来时，莫华清才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他若无其事般指了指桌上的壶：“煮好的姜水，可要喝一碗？”

“嗯，行，帮我倒一碗。”

杨楚一边说一边摘下风帽，在视线落到莫华清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走上前伸手探了下莫华清的头发。

“还湿着。”

他转头对阮归云道：“去拿几条手巾。”

停了一下杨楚又补充了一句。

“烘热一些。”

烘热的手巾很快拿了过来，杨楚拿过一条搭在小臂上，口气与之前没什么变化。

“我得先把你头发解开。”

莫华清点了下头，除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然后杨楚就走到他身后，将他的头发解开，将烘热的手巾罩了上来。

干燥的手巾将发丝上潮湿的水汽吸走，上面的暖意从头顶笼下，散入四肢百骸中，驱散了骨子里最后一点寒冷。

此时除了杨楚用手巾擦过发丝的细微摩擦声，便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很安静。

莫华清头一次知道下雪之后周遭会这么安静。

好像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让他差点发出一声心满意足地喟叹。

但另一阵微弱的恐慌从心底渗出，悄无声息地弥漫开：

他想不通杨楚在那时的态度转变，也不安于自己这种理所当然接受杨楚的好意。

或许是好意，或许是别的什么。

不过莫华清没心情去分辨那些。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他总是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起伏。

莫华清时常会陷入到这种情绪中去。

尤其在魏国覆灭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而又复杂。

外面的雪还在下，园中之前被他们打雪仗搞得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一点点被重新覆盖住。

“这雪还要下多久？”

在一片安静中，莫华清很突兀地问道。

“不知道。”

杨楚换了一条烘热的手巾，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大概会下上一阵。”

“是吗？”

莫华清说了一句，然后两人再度安静下来。

等到杨楚把莫华清头发擦干，却没有为他束起发冠，而是将头发梳顺以后，找了条发带挽了个松松的发辫。

“今日先别出屋了，四哥你初来乍到，气候难免不适。”

莫华清“嗯”了一声，眼睛却下意识往外面看去：“你这里有琴吗？”

杨楚梳发尾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是有，不过不如四哥你那张琴。”

莫华清点了下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便好，我不挑。”

杨楚把手里的梳子放到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顺着莫华清的视线往外看去，问了句不太相干的话：

“四哥你喜欢雪？”

莫华清顺着杨楚的话点头：“喜欢。”

“行。”

杨楚笑了起来，“知道了，我出去一趟，大概要晚点回来。”

“去哪儿？”

“给你取点儿东西。”

杨楚语气轻松，笑吟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