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老大,忘记了呼吸。
舞台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仿佛她是整个宇宙唯一的发光体。
他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到她旋转时裙摆扬起的绝美弧度…
一种强烈的冲击力猛地撞向他的心脏和大脑,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头部。
然后,他就感觉鼻子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鲜红的鼻血沾满了手指。
“我靠!”他低咒一声,顿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仰起头,想从口袋里找纸巾。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了然地笑了笑,递过来一包纸巾,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哥们儿,没事,人之常情。这小姐姐跳得是真好,长得也绝了。”
陈竞羽:“……”
他一把夺过纸巾,胡乱地堵住鼻子,脸颊耳朵瞬间烧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恼火,还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羞愤。
陈竞羽视线却还舍不得完全从舞台上移开,只能用余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还好台下灯光暗,没多少人看见。
该死的!
他妈的!
怎么会…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他第一次脸红,第一次流鼻血,都献给郑槡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看跳舞看到流鼻血?!说出去能被季淮他们笑一辈子!
他一边仰着头试图止血,一边眼睛还忍不住往舞台上瞟。
他心里乱成一团,又是尴尬又是震惊。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的悸动和燥热。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男生一眼,可惜配上他仰头堵鼻血的滑稽样子,毫无威慑力。
台上的郑槡对此一无所知。
她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每一个跳跃,每一个旋转,都完美得令人屏息。
陈竞羽一边手忙脚乱地处理鼻血,一边眼睛还死死盯着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混合着极度惊艳、强烈占有欲和莫名醋意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知道她最近为什么没时间给他补习了!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郑槡和同伴们谢幕,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微笑。
陈竞羽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还在隐隐渗血的鼻子,就想往后台冲。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和…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怒火想要…表达。
然而,他刚挤到通道口,就看到几个穿着时髦、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也正朝着后台方向张望,嘴里还嬉笑着议论:
“刚才领舞那妞真正点啊!”
“是啊,那腿那腰…真好看啊!”
“走走走,去后台要个联系方式呗?”
“说不定还能约出去玩玩…”
那些轻佻的话语像针一样刺进陈竞羽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那点因为流鼻血而产生的尴尬瞬间被一股骇人的戾气取代。
眼神冰冷,死死盯住那几个男人的背影。
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把那几个杂碎的嘴打烂。
但就在他脚步迈出的前一秒,他看到了宋絮和于露兴高采烈地捧着花,从另一边跑向了后台入口。
郑槡有朋友在。
他强行刹住了脚步,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不能现在冲过去,会给她惹麻烦,会让她难堪。而且…他现在这副流着鼻血、狼狈又暴躁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男人,直到看到他们被工作人员拦在后台区域外,才阴沉着脸,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似乎已经止住血的鼻子,转身快步离开了礼堂。
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还夹杂着一丝烦躁。
后台里,郑槡刚换下舞鞋,宋絮就兴奋地扑过来把花塞给她:“郑槡!你太美了!跳得太棒了!啊啊啊我要被你美晕了!”
于露也笑着晃了晃相机:“抓拍了好多绝美瞬间!放心,绝对出片!”
郑槡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谢谢你们来给我加油。”
宋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郑槡耳边:“哎,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陈竞羽!”宋絮语气夸张,“他就坐在后面!而且你绝对想不到。他看你跳舞看!到!流!鼻!血!了!哈哈哈哈!旁边还有个哥们儿跟他说人之常情,笑死我了!”
郑槡瞬间愣住,眼睛微微睁大,脸颊“轰”一下变得更红:“…真的?你…你没看错吧?他怎么会来…”
“千真万确!我还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擦呢!脸都红了!没想到陈大少爷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啊!”宋絮笑得前仰后合,“他肯定是偷偷跟你来的!”
郑槡的心跳骤然失序。
陈竞羽…来了?还…流鼻血了?他看到她跳舞的样子了?
她想起最近因为排练而减少的补习时间,想起他偶尔在短信里流露出的那点不耐烦和追问…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而是…用这种方式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朝后台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了那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也没有…陈竞羽。
他来了,看到了,却又走了。
晚上回到家,郑槡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陈竞羽。
还有透着一股别扭劲的短信:
【下周补习。】
【时间翻倍。】
【不准再有事。】
郑槡看着这条短信,仿佛能看到他绷着脸、耳根却可能还有点红的样子。
她忍不住抱着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他这种语气莫名好笑。
而另一边,陈竞羽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白天那惊艳的一幕和流鼻血的糗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妈的。
物理题算什么。
看郑槡跳舞…才是真的考验定力。
陈竞羽有好几天没联系郑槡,他的置顶头像安安静静,聊天记录也只有他问她的几道物理题。
可能只有聊到学习,她才会理他吧。
等到他又去便利店郑槡时,郑槡让他好好学习,不要经常去找她了。
他这个人虽听她话,但这么过分的要求陈竞羽怎么会接受。
等到高二开学,他又把她约到自己的餐厅里去补习。
午后的阳光有些惫懒。
陈竞羽好几次对着那篇关于“科技发展与传统文化”的英语范文皱紧了眉头,那些长长的单词和复杂的句式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让他烦躁得想撕书。
他猛地把笔往桌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引得旁边看书的郑槡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陈竞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像是灵光一现,突然提出了一个条件,语气混着点不耐烦和势在必得的拽:
“喂,郑槡。”
“如果…我真把这篇,还有你划的那几篇,都背下来了。”
“你以后放学,就跟我一起回家。”
“行不行?”
这个要求提得突兀又带着点蛮不讲理。
谁都知道,陈竞羽家住城东的高档别墅区,而郑槡家在完全相反的城西,还是老旧的居民楼。
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郑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看着陈竞羽那副跟英语单词苦大仇深的样子,又想起他以往对背诵深恶痛绝的态度,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只要你背下来。”
她答应得干脆,心里想的却是: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背下来。
如果这能激励他认真学习,那也不错。
这篇范文难度不小,以他对英语的抵触情绪,能勉强读顺就不错了。
这大概又是他一时兴起,找个借口发泄一下烦躁而已。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陈竞羽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不再废话,重新抓起那本范文书,更加凶狠地“瞪”着上面的字母,嘴里开始发出极其低微、含混不清的默念声。
郑槡看着他这副“临时抱佛脚”的笨拙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他打断思路而产生的小小不快也散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摇摇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并没把这场小小的“赌约”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她低估了“跟她一起回家”这个条件,对陈竞羽的吸引力,也低估了一个倔强少年被激起好胜心后所能爆发出的潜能。
接下来的几天,郑槡发现陈竞羽变得有些奇怪。
他依然会在补习时因为解不出物理题而暴躁,依然会对化学方程式嗤之以鼻。
但一到英语范文时间,他虽然还是眉头紧锁,嘴里骂骂咧咧,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找借口拖延或直接放弃。
他甚至在一次课间,郑槡去办公室回来时,看到他快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上似乎是一段英语听力录音。
他走路的时候,嘴里会无意识地念念有词,仔细听,是那些范文里的句子。
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郑槡甚至看到他自己一个人靠在篮球架底下,拿着那张抄满范文的纸,表情痛苦又专注地默背着。
郑槡心里的惊讶一点点累积。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一周后的补习日。
陈竞羽把范文书往郑槡面前一推,下巴微扬,依旧是那副拽上天的样子,但眼神里却藏着紧张:“检查。”
郑槡半信半疑地拿起书,随机指了其中一篇。
陈竞羽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
起初还有些磕绊,时不时需要郑槡提醒一两个单词,但越到后面,越是流畅。
虽然发音带着他特有的、不那么标准的调调,偶尔语法重音也乱七八糟,但的的确确,将一整篇结构复杂、词汇量不小的范文,完整地背了下来!
当他吐出最后一个单词,包厢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郑槡微微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陈竞羽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巨大的得意取代,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他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挑衅地问:“骗你没?”
郑槡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背下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陈竞羽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少年气的、得逞的笑容。他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宣布:
“那从明天开始。”
“放学,等我。”
郑槡:“……”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里。
看着陈竞羽那副“胜利者”的姿态,郑槡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于是,从第二天起,淮显五中的学生们就看到了一个奇景。
放学铃响后,高三那个桀骜不驯、总是独来独往或者跟一群兄弟呼啸而去的陈竞羽,会准时出现在高二教学楼下,靠在墙边,耐心地等着年级第一郑槡收拾好书包。
然后,两人一起并肩走出校门。
她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郑槡看着他那双紧盯着自己的、带着执拗光芒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把自己给坑了。
从此以后,每天放学,她都要绕过大半个城市,先“送”这位家住东边的少爷回家?
郑槡看着陈竞羽那副“你敢反悔试试”的架势,心里一阵无奈。
他似乎,总是能用这种蛮横又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地,挤进她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