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允许有任何毛刺,因为郑槡的手腕太纤细,皮肤太薄,一点点粗糙都可能划伤她。
收拾好工具,陈竞羽把手链放进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塞进书包夹层。
上午的课程陈竞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时不时摸一下书包,确认那个小盒子还在。
课间,他看见郑槡和宋絮走在一起,低头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专注。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陈竞羽靠在墙边,没有上前。
他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午餐时间,陈竞羽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想等食堂人少些再去找郑槡。
中午十一点五十,第五节课刚下课。
郑槡站在食堂门口犹豫不决。
她本打算直接去图书馆,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带她来到了实验楼附近。
远远地,她看见陈竞羽靠在实验楼后门的墙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时,万栩从侧面叫住了她。
“郑槡!正好找你,”万栩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我给你找了一些资料,可以更好帮助你。”
“谢谢。”郑槡接过资料,随手翻看。
“一起吃个午饭吗?”万栩微笑着问,"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郑槡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远处的陈竞羽。他正低头看手机,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
反正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点早。
“就二食堂吧。”她最终说道。
万栩眼睛一亮:“太好了,走吧。”
他们转身向食堂走去,谁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陈竞羽突然抬起的头,和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
他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些关键字眼。
陈竞羽站在原地,手中的小盒子被他狠狠捏着,棱角搁得他手心发疼,他丝毫不在意。
他看见郑槡和万栩并肩走向食堂,看见万栩低头对她说话时亲密的距离,看见她接过那叠资料时自然的微笑。
一种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陈竞羽知道这种感觉。
嫉妒,愤怒。理智告诉他郑槡和万栩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里面是那条刚完成的齿轮手链。
每个齿轮都被他打磨得光滑无比,不会刮伤她的手腕;链条长度调整了三次,确保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现在,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陈竞羽转身走向最近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扔了进去。
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
教室里空无一人。陈竞羽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
疼痛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心脏,但他却感到一种诡异的畅快。
他想起中午看到的一幕,胸口再次紧缩。
凭什么?凭什么他熬了几个通宵做手链,而万栩只需要一叠破资料就能和她共进午餐?
教室的门被推开,季淮走了进来。
季淮扔给他一瓶冰水,“怎么不去吃饭?”
陈竞羽接住水瓶,没说话。
“你怎么想着要送她手链的。”
“项链不能一直戴着,但手链可以。”
季淮一针见血:“我刚才看见郑槡和万栩在食堂吃饭呢。”
“闭嘴。”陈竞羽冷冷地说。
“我就知道,”季淮叹了口气,“你那条宝贝手链呢?不是说要今天送她吗?”
“扔了。”
“什么?”季淮瞪大眼睛,“你熬了这么久…”
“我说扔了!”陈竞羽猛地站起来,“听不懂人话?”
季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厉害。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他们是在约会?我看就是普通吃个饭...”
陈竞羽抓起书包甩到肩上:“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郑槡和谁吃饭是她的自由,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甚至明确说过不喜欢他。
但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一想到万栩对她有那种感情,陈竞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大步走出教室,把季淮的呼唤抛在身后。校园里阳光正好,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实验楼后门。
原本约定和郑槡见面的地方。
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竞羽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戒烟这么久,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摸烟。
“陈竞羽?”
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郑槡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几本书,表情有些困惑。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走近了几步,“我们不是约好12点半吗?”
陈竞羽盯着她,胸口那股郁结再次翻涌:“你来了?”
“嗯,刚开完学习小组会议,”郑槡看了看表,“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你等很久了吗?”
原来她没有打算爽约,只是迟到了。
陈竞羽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如果他再多等一会儿,如果他没看见那一幕,如果他没有冲动地扔掉手链...
“没事,”他最终说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只是路过。”
郑槡皱了皱眉,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你手怎么了?”她注意到他血迹斑斑的指关节。
“打球蹭的。”
“又打架了?”
“说了是打球,”陈竞羽把手插进口袋,“你去吃饭吧,我走了。”
“等等,”郑槡犹豫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啊,本来想送你一条手链,一条我亲手做的、熬了好几个晚上的手链。
一条你永远不会知道存在过的手链。
“没什么,”陈竞羽转身要走,“忘了。”
郑槡上前一步拦住他:“陈竞羽,你到底怎么了?”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竞羽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清澈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能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和万栩吃饭?承认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做了条手链又扔掉了?
“真的没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下次再约。”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会看到郑槡站在原地,表情困惑而担忧;如果他走慢一点,会听到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如果他去翻那个垃圾桶,会发现装手链的盒子还完好地躺在最上层。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放慢脚步,更没有去翻垃圾桶。
陈竞羽就这样走远了,右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血迹慢慢渗入布料。
而那条精心制作的齿轮手链,将在傍晚被清洁工连同其他垃圾一起运走,最终埋在城市边缘。
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有些心意,从未说出口,就永远失去了被知晓的机会。
为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女生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回到家,陈竞羽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全身。
蒸汽弥漫的镜子上,他隐约看见自己疲惫的脸。右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像想着送她齿轮手链呢,因为项链,他就见她戴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