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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等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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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槡在城郊的工地宿舍找到父亲时,他正躺在床上,腰间贴着膏药,看见女儿突然出现,又惊又喜。

“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父亲挣扎着要起身,“我这点小伤...”

郑槡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带了药。”

“小陈走了?”她爸眼里还带着些不舍。

“嗯。”她一边打开包装袋一边应着。

“应该让他再多玩会的啊。医院住宿费都是他交的,我都搞忘转给他了。你帮我给他转一下啊。”

其实她早就把陈竞羽微信删掉了。他每次发太多消息,看着烦。她心中对他还是有些警惕。

今天再去加一次,好尴尬。她硬着头皮答应了爸爸。

她照顾父亲吃了药,又去市场买了菜,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下午,她帮父亲整理了房间,洗了积压的衣物,还去工地办公室替他请了三天假。

工头起初不情愿,直到郑槡拿出物理竞赛一等奖的证书。这是她第一次利用这个身份谋取便利。

“老郑啊,你闺女真有出息,”工头只晓得这是全国奖,态度立刻软化了,“好好休息,工钱照算。”

工头看见这是全国奖,心里想着这女孩可不得了。

傍晚时分,父亲睡着了。郑槡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去了附近的便利店给他买些吃的。

深夜十一点,郑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父亲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槡槡,”他拍拍身边的空位,“来,陪爸说会儿话。”

那一晚,父女俩聊到很晚。父亲问她在新学校的情况,问她竞赛的事,问她交没交到朋友,郑槡讲了很多。

“以后,不用特地回来看我,我能有什么事。”

父亲真的比原来看起来老了许多,她心中止不住的心疼。

“在芙城,要乖乖听老师话,吃好睡好,知道没?”

郑槡乖巧地点头,眼眶却红了。

“槡槡啊,爸也很想跟你一起过年,但没办法。”郑项裕紧紧抱着她。

“嗯,我知道。”

郑槡很想让父亲跟她一起过年,但她不能只满足自己一个人的私欲。

郑项裕赚钱是为了她,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父亲的愿望,她不能破坏他的实现道路。

两天后的下午,郑槡不得不启程回淮显市。

父亲执意送她到车站,临别前塞给她一卷皱巴巴的钞票。

“多吃点好的,”他揉揉她的头发,“瘦这么多了。”

郑槡想说不要,但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她抱了抱父亲,转身上了返程的大巴。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更漫长。郑槡靠在窗边,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陈竞羽站在车站的样子,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胸口发紧。

大巴抵达淮显市时已是深夜十二点。郑槡背着小书包走出车站,冷风立刻灌进她的衣领。末班公交车早就没了,她祈求可以等到一辆出租车。

“这就是你的计划?”

熟悉的声音让郑槡转过身,陈竞羽双手插着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换了身衣服,但眼中的血丝更明显了,显然这两天也没休息好。

“你...你怎么在这里?”郑槡的声音因惊讶而颤抖。

“等你。”陈竞羽大步走过来。

“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不知道,”陈竞羽冷笑,“所以我每天都来等。”

这句话像一把刀,缓慢地刺进郑槡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等待都是他的精心安排。

他只是那天晚上翻手机时,鬼使神差地查了重淅市到淮显市的大巴时刻表。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车站。

第一班车九点到,他在出站口等了四十分钟,没见到她。

第二班车十一点半,他买了瓶水,站在阴凉处继续等。车站保安经过时看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他奇怪。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不玩手机,也不着急,就只是安静地盯着每一辆到站的车。

中午太阳很晒,他去车站旁边的小店买了包烟,其实他早就戒掉了,只是现在手指间需要点什么东西夹着。

第三班车下午两点到,依然没有郑槡。

第四班车四点二十,第五班车六点零五。

天色渐暗,车站的人越来越少。陈竞羽坐在长椅上,低头看了看表。

最后一班车六点四十到站,如果这一班还没有,那她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郑槡又没说过今天回来,他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坐大巴。说不定她家里人会开车送她,说不定她会多待几天……他在这儿等什么呢?

可最后,他还是甘愿地等了三天,高兴地是终于等到了她。

“跟我走,”陈竞羽伸手拉她,“送你回家。”

郑槡躲开他的手:“我就在这里等就好了。”

郑槡抬头看他。陈竞羽的眉头紧锁,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显然在极力控制脾气。她突然想起自己说过讨厌他脾气差的话。

陈竞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吃饭了吗?”

“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没有,”陈竞羽不耐烦地重复,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只有那家还开着了。”

现在带她去好的餐馆,路程太远。他怕她早就饿了,等不了那么久。

郑槡想说不用了,想说她自己可以解决,但是从早上到现在,她确实什么都没吃。

她还是跟着他去了,他们坐在那家狭小的面馆里。

郑槡要了碗牛肉面,她去店门外接姑妈的电话。

姑妈问她是否一切都好,嘱咐她早点回家。

陈竞羽给老板嘱咐不要香菜,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吃面的人太多,老板还是上了一份有香菜的。

陈竞羽只是默默挑出她碗里的香菜,把自己的牛肉都给了她,又给她单独加了一份。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谁都没有说话。郑槡偷偷抬眼,看见陈竞羽吃相意外地规矩。

他的手指修长,握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所以,”吃完最后一口面,郑槡打破沉默,“你到底为什么去车站等我?”

“担心。”陈竞羽放下筷子,给她拧了瓶饮料。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回来。”他说得极其自然。

郑槡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不打电话?”

“你会接吗?”

郑槡沉默了。确实,如果是看到他的来电,她很可能不会接。

“你看,”陈竞羽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一个笑容,“我只能用笨方法。”

陈竞羽站起身,自然接过她座位旁的书包,走向公路边,“走不走?”

带她回家,她太累了。

郑槡终究还是点点头。连续两天的奔波、照顾父亲、通宵打工,她的体力已经透支。

此刻她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他站在路口,打了电话。十分钟后,一辆帕拉梅拉停在了他们面前。

她扫了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车,又看了看陈竞羽平静的表情。

陈竞羽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自然地给郑槡拉过车门,坐在她旁边。

半个月了,体能大赛的疼痛一直缠绕着他。回学校上课,也疼的厉害。

车内温暖如春,皮革和木质调香氛的气息淡而优雅。郑槡坐在后排左侧。陈竞羽手上还拿着她的书包。

前座是个中年司机,礼貌地打了招呼就专注开车。

“还冷不冷?”陈竞羽开口。

“不冷。”她回答得有气无力的。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郑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她很满足这三天跟父亲的生活。

同时也很感谢陈竞羽的帮助,不知不觉又欠了个东西想补给他。他帮她的忙,郑槡总想着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他。

车子拐进青岩巷,郑槡松了口气。再过几分钟就能结束这微妙的同行。

她开始盘算如何礼貌地道谢然后迅速离开,这时陈竞羽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比赛带的,不爱吃可以分给朋友。”

纸袋被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没有强塞到她手里。

这种保持距离的体贴让郑槡稍稍放松,但她依然没去碰那个袋子。

“谢谢,不用了。”

陈竞羽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只是点点头:“嗯。”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郑槡迅速推开门,冷空气让她呼吸顺畅了些。陈竞羽也下了车,但站在一米开外,没有靠近。

“书包。”他提醒道。

夜风吹乱她的刘海,陈竞羽似乎想伸手帮她拨开,但最终只是将受伤的右手插回口袋。

“那个…我转你的钱你收一下。”她指的是住院费。

“哟,舍得加回来了啊?”他嘴角终于是挂上了一抹笑容。

他早知道她把他删掉了。

郑槡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早点休息。”他转身回到车上,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郑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推开家门,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纸袋却从书包侧袋滑了出来。她明明没拿,什么时候...?

然后她想起来,陈竞羽趁她下车时,不着痕迹地把袋子塞进了她的书包侧袋。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他总是这样,用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计算的方式侵入她的生活,让她连拒绝都来不及。

郑槡拿起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里面还有张小卡片:【低血糖,注意身体】

卡片角落印着苏黎世某家著名巧克力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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