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蹲下身,从地毯里摸出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里,用力到戒指的棱角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蒋总。”助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吓得声音都矮了半截,“主办方那边……还有五分钟清场。”
“查。”蒋逸辰开口,嗓音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周苋光——不,是周既明。我要他这三年所有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以及——”
他站起来,将戒指重新放回衬衫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和吴熠见过几次面,在哪里,谈了什么。”
助理飞快地记下,犹豫了一瞬:“那……Milo先生那边?”
蒋逸辰走到窗前。楼下,江禾和洛伦佐正穿过美术馆前的广场。洛伦佐不知说了什么,江禾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线,那个弧度在路灯下柔和得不像话。
蒋逸辰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住哪个酒店?”
“希尔顿,1208。”
“把1207和1209都订下来。”
“是。”
助理离开后,蒋逸辰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贵宾室里。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江禾在佛罗伦萨的采访视频截图。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连拒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如今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眼底熠熠生辉。
那光,他从未见过。
“你说得对,小禾,”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江禾的侧脸,“我确实不知道你父亲替谁顶了罪。”
他顿了顿,眼底的暗色翻涌如潮。
“但我会查出来的。不管是谁,不管牵扯到谁——”
“——我都会把他带到你面前,当作给你的赔罪,无论你要什么都可以。”
夜色沉下来,美术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江禾坐上洛伦佐的车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既明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吴熠的人今天也在会场。林瑾在停车场等了你四十分钟,没等到,你自己小心,但别忘记我让你回来的原因。】
江禾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
洛伦佐发动车子,没有问他在看什么。雨刷划过挡风玻璃,首都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灯红酒绿。
江禾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黑暗中,蒋逸辰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反复刺进他筑了三年的壳: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到底替谁顶了罪吗?
他想。他当然想。可他更清楚,蒋逸辰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真相——都裹着一层名为“控制”的糖衣。
三年前他咬碎了糖衣,吞下了玻璃渣。
这一次,他不会再张嘴了。
至少……不是以猎物的姿态。
车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时,江禾忽然开口:“Lorenzo,明天能麻烦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么?”
“你我之间不用说请。” 洛伦佐打了一下方向盘,“我本来就不爱参加这些活动,虚与……什么的,我是为你而来。”
“是虚与委蛇。”看对方说话有些口糊烫嘴的样子,少见得和平常清俊不苟的模样不同,江禾忍不住笑了起来,“Lorenzo,你的中文看来还要再练练。”
洛伦佐勾了勾唇角。
“你终于笑了。”,
江禾一怔,低下头避开对方投来的温柔目光。
他何尝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只是现在背负了这么多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把对方卷入这一切。
想到这里,江禾道:“……没事了,我还是不麻烦你,我自己去吧。”
“你这样是想让我今天就和你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吗?”
“不想的话就告诉我去哪。”
“……城南监狱。”面对洛伦佐笃定到近乎强势的语气,江禾只能妥协,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雨幕中模糊的灯光上,声音很轻,“我想申请调阅一份二十年前的服刑人员档案。”
洛伦佐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将车稳稳停进车位,然后侧过头,对上江禾微微泛红的眼眶。
“好。”他说,“我陪你去。”
同一时刻,酒店十二楼的走廊里,蒋逸辰正站在1208号房门前。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刚拿到的房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冰冰凉凉的。
1207,1208, 1209。
三扇门,等距排列。
“小禾,我学会爱了,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他轻声说,房卡贴上感应器,电子锁发出清脆的“嘀”声,“这次……我会让你自己走回来。”
门无声地滑开,蒋逸辰推门而入。
那枚戒指还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固执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