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最后多看一看吧。
风轻轻吹起江禾的衣角。这么想着,他站在餐厅落地窗前,眼睛干涩得仿佛无法眨动。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要走,但脚步却像被灌了铅,怎么也无法挪动。
餐厅内的女人像是注意到了窗外的目光,竟然朝二人露出一个微笑,起身朝这边走来。
江禾神情一滞,林瑾也愣了下,转眸看他,唇角却挂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看来是发现你了呢,江先生。”
江禾本能地后退一步,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黄向雪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是江先生吗?”她笑得端庄又大方,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亲近,“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真巧啊——逸辰还刚刚提到过你。”
“……”
江禾没有说话。
杀/人/犯的儿子,阴沟里人人厌恶的老鼠,被蒋家、黄家甚至全A市上层当成谈资和笑话的他面对蒋家未来真正的女主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来都来了,不如进来一起坐坐吧?”黄向雪说着又提着裙角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真诚得令人无法拒绝,“咱们也算是喜好相投却素未谋面的好友,大家多了解了解。我刚刚在点牛排的时候就想着,如果有你在的话刚刚好,我还能向你请教请教逸辰的口味呢。”
她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语调温柔,笑容得体,仿佛真心邀请。江禾却只觉得被这一句话又生生往心上插了一刀。他咬着嘴唇不知所措,林瑾也只是轻笑着后退一步:“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餐桌上灯光温柔,玻璃杯中红酒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蒋逸辰看到江禾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但下一秒脸色又恢复如常的冷硬阴鸷。
江禾被迫坐在桌角最远的位置,身板僵硬,手心冷得几乎要渗出汗。
“刚才还在说起你呢,我觉得江先生你其实也合该出席我们的婚礼呢。”黄向雪笑着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眼神自然地落在江禾脸上,“我和逸辰都觉得,这场婚礼若能请你做婚礼油画的创作者,应该是最合适不过了。”
江禾闻言一怔,心口狠狠一缩。他抬眼看向蒋逸辰,却见男人一动不动,竟没有否认。
“……你们下一周订婚……么。”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刮出的血。
黄向雪笑容明艳,她微微点头,尔后不着痕迹地拨弄了一下中指上璀璨的卡地亚钻戒。
“是啊。订婚和新闻发布会在即,婚礼计划也得开始提前筹备了。”
说着,她忽然倾身靠近蒋逸辰,动作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下领带,语气轻柔:“这条领带还是我送的那条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逸辰。”
江禾握紧了拳头,他看见男人微皱了下眉,但最终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似是更加笃定了内心的想法,有意又似无意,黄向雪轻轻一笑。
“对了逸辰……明晚的慈善晚宴你记得吧?咱们一起出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你喜欢的领导和香水了。”
蒋逸辰“嗯”了一声,抬手为她倒了杯酒。
江禾看着那双手,也曾经温柔地为自己捧过花。但此时此刻可笑的是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旁观者般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一来一往、你来我往的调情,仿佛他并不存在。
对方的话仿佛匕首,一句一句,刺进江禾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指尖悄悄收紧,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渗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出一朵残红。
“……逸辰,我听说今晚的晚宴上要官宣我们的订婚消息,你可不能再临时脱身啦。”黄向雪眨着眼,笑容俏皮又甜美,足以让任何男人沉沦,“之前让你穿那件灰蓝西装你一直推脱,现在可没借口了。媒体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照片出来一定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倾身替对方整理着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男人的脖颈。
“这周末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叔叔们……二叔也太急了,上次还让我改口。”
“我们这次一起拍照,是不是会比杂志模特还登对?”
……
熟悉如旋涡般的眩晕感又浮上心头,原本钉死在那双近得过分的身影之间的视线逐渐抽离、模糊,江禾眼前发黑,耳边跟着嗡鸣。
江禾把右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可肉/体上的疼依旧无法把他离散的意识拉回,下一秒,他的身体终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脚下一软,整个人骤然向后倒去。
蒋逸辰反应极快,在他摔倒之前一把将他抱住。怀中的人苍白如纸,似乎比前几天又消瘦了些。
“逸辰哥,你还记得我们一会儿要赶去发布会的吧?”黄向雪皱了皱眉,语气中有几分不满,“订婚新闻都准备好了,你现在这样,会影响外面舆论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柔,却不容忽视地提醒他身为蒋家继承人、黄氏未来的女婿,有着更重要的身份——而不是为一个昏过去的小情人撕破脸面,这也是她今天明知对方身份,也要让江禾进来的原因。
可出乎黄向雪的意料,面前男人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你先回去。待会会有人来处理。”
他只是神色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不顾其他人投来的惊愕目光和窃窃私语,甩开自己试图拉住他手臂的手,抱起脸色惨白的清癯青年,转身大步离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