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风裹挟着迷迭香的气息,江禾站在街道拐角。对面的家西餐厅窗明几净,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餐厅里灯光暧昧,杯盏交错,衣香鬓影。
站在玻璃窗外,江禾手指慢慢收紧,指尖青白一片。
他看见蒋逸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长木桌对面坐着一个面容昳丽的年轻女人。女人穿了件墨绿色抹胸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语调轻快,言语间不时带着调侃,举止大胆又从容。
男人一开始明显心不在焉,侧脸一如既往的冷硬如锋。对面的女人却并不在意,依旧说说笑笑,她微微俯身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的笑意仿佛带着几分无声的笃定。俊朗高大的男人目光凝滞了一下,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低头看了看她的盘子,之后还是伸手,为她夹了一块淋好酱汁的鳕鱼。
那一瞬,江禾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骤然坍塌了一样。
他知道蒋逸辰会妥协,他本就不是个浪漫的人,他活得太理性太冷血,太懂得权衡得失——可当亲眼看到那个他曾视若珍宝的男人,为另一个人夹菜时,明明说好了要放弃,他的指尖颤抖了。
“你看见了吗?”
林瑾站在他身边,眼中带着一点点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这就是你死死守着的‘丈夫’,他其实早就背着你拟好了离婚协议,协议就在他的二叔手里。他早就想要抛弃你了,是你一直在死缠烂打,不愿意相信他压根不爱你的真相。”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江禾。”
“不……不是,我没有……”
江禾咬住下唇,曾经跟对方在一起的四年时光在眼前流转,他又想起了二人在美术馆中的初遇,男人为他仗义执言,还有送给他那一大束厄瓜多尔玫瑰,和那些浪漫的誓言以及男人真诚的眼神……桩桩件件,让他如何能够相信这四年不过是他偷来的一场梦。
“不是?”
“他如果真的爱你的话,怎么会在和别人谈笑风生,而你呢?在外面像个傻子。”
江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了一把,指节发白,隐约渗出血意。
“来打个赌吧,”林瑾轻轻凑近他的耳边,语调低得像是呢喃,说出的话却残忍。
“下周的订婚仪式——他会为了投靠黄家,当着所有人的面舍弃你,像扔掉一个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如果你还没有蠢得不可救药的话,就该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你为什么……”
“呵,”看见面前的清秀青年哪怕指尖被掐到青白,却依旧咬住下唇看向自己,林瑾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真的以为他会真正喜欢你吗?”
他微微眯眼,目光转向窗内的那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你是好奇我明明也喜欢逸辰哥,为什么今天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吧。”林瑾缓缓,“我是喜欢他。但这比起利益来说,同样无关紧要。”
“江先生,你还不明白么?你不是输给我,也不是输给黄小姐——你输给了逸辰哥自己。”
橘黄的暖调灯光仿佛把餐厅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看着自己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看着不远处无论外貌还是家世都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男女。江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像林瑾说的,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终究是个旁观者,他没有,甚至说从未真正进入过男人的世界。
“我劝你离开他。”林瑾收回视线,神情柔了几分,“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可以接受做他的情人,但你不行。”林瑾微微一笑,“江先生,以我对你的认识,你不会能接受那种屈辱的。”
江禾轻轻闭了闭眼,嗓音哑得近乎低不可闻:“……我从未没有想过要和任何人争什么。”
“可你就是挡着了。”林瑾语气轻快,“而现在,我好心提醒你一声,退出,也许你还能保留一点体面。要不然你只能等着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被当成跳梁小丑般颜面尽失地扫地出门,成为整个A市最可笑的谈资。”
片刻许久,江禾抬起头,将落的夕阳打在他苍白的面庞。
“……你放心。”他轻声,“在你今天来找我之前我就已经和蒋先生说过了……我……我会离开他,去找蒋先生的二叔签下离婚协议。”
“我会亲自告诉他,我愿意离开。“不会再拖,不会再缠,我会消失得很干净。”江禾的声音更低了,“干净得像……从未出现过。”
林瑾眼神一凝:“你确定?”
“……嗯。”江禾轻轻,他本就皮肤白皙,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极轻,整个人好像要融进如血的残阳,“……我确定。”
林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最好不要再玩什么欲情故纵的把戏。”
江禾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餐厅里,蒋逸辰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黄小姐似乎说了什么逗他开心的话,他竟也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灯光柔和,场面温馨美好。
这一刻,江禾知道,自己真的和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男人走到头了。
他会离开。
这次,不再是赌气,也不该犹豫,而该是彻彻底底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