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唯有吊瓶里的药液滴答。许悸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和床单几乎融为一体。温喻走后，许悸借口困睡觉。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未完全舒展。沈辞坐在病床旁的陪护床上，撑头目视他。

换做早些时候，他对许悸这种家庭不感冒。世界太残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任务。比他幸福的人大有人在，比他过的苦的也是。许悸就像是破旧房子，那发霉的墙壁。外面再怎么刷漆，里面依旧潮湿。

床上许悸蜷缩咳嗽，一只手无意识地扯住被子。沈辞走到吊瓶旁，俯身小心握住他手。病床上的许悸倏地睁眼，手臂一挥，隔开他。

沈辞望着一眼警惕的许悸，轻笑，“装睡？”

猜到许悸八成因为尴尬装睡,谁经历大事,跟个没事人一样。

家庭环境长期紧张氛围，导致他无法在睡眠中放下警惕。温喻走后，他木讷性格并不知道如何和沈辞相处，只好睡觉。本以为沈辞根本没空，很快便会离去。许悸扭头别开脸，“不是。”

沈辞话一顿，解锁手机，捣鼓一番,“睡不着，别睡了。”

他朝许悸仰头，“加个联系方式。”随即又说，“方便还钱。”

说完，观察许悸表情，听见还钱两字，脸色明显缓和。怕许悸觉得他轻浮，连忙说:“我也不是很想要你微信。”

“是我想要你微信，还债。”许悸接过话头，抬手拿柜面的书包。包面上被酒液染得一片狼藉。即使干透，也散发混合酒精和糖浆的气味。一时够不到，他半起身。

沈辞担心伤口按住他，接过书包，边翻边说：“你要和我一个学校，我肯定天天抄你作业。”

从包里掏出的手机，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外壳被磨得失去光泽，屏幕角落带有裂痕。沈辞开口：“裂痕象征着我们今天的友谊，好有纪念意义。”

？许悸摸不着头脑。他因尴尬而紧绷的脸，在沈辞那副轻松语气中，窘迫瞬间消失。笑意从嘴角漾开，“嗯。”

“不许笑，我加你。”沈辞佯装生气，把手机递给他。沈辞解锁手机时，偷瞄他密码。心里默念一遍，记住了。

许悸抿抿唇，点开添加功能，将手机轻轻推过去，“我加你，可以把温喻微信推给我吗？”

“行。”沈辞痛快答应，待会找谢庭要。

一声轻微的嘀，屏幕上跳出沈辞微信。沈辞通过验证。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悸，沉默半响，“微信名挺好。”

“我也觉得。”沈辞眉毛一扬，为他特意取得。手下滑点进许悸朋友圈,一条杠。沈辞勾唇,“朋友圈真干净。”

许悸闻言，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兼职广告塞满的朋友圈,很无趣。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熄灭手机屏幕,“嗯，没什么好发的。”

沈辞也不急,见许悸干裂起皮的嘴唇,围着床转上几圈。病房奢华而安静，但紧邻的床头柜只有个书包。慰问的果篮，解闷的零食，都缺。与房间的档次显得格格不入。

他为医院打差评,“许悸,你饿不饿。”脑中思索一番,“算了,我直接点。”以许悸性格,估摸着不让他破费。

许悸微垂眼皮,正欲开口。他抬手打断，“忙活半天，我好渴。”

许悸只好将肚子里话咽下，向他道谢。沈辞眯了眯眼。对许悸这种类型，只能温水煮青蛙。

沈辞刚点完餐不久，门便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银白,穿着熨帖的白大褂中年男子。提着东西缓步走到床前，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许悸目光温和而深邃。

忙一天,凳子没坐热,收到沈辞短信。急急忙忙赶来,他注视面前浑身伤口的许悸。心里不由纳闷,来之前看过许悸就诊记录。身体多处受伤,尾骨错位。按他对沈辞了解,十有八九他打人。

买东西,堵住嘴。他发消息给沈辞父母,孩子犯错,在所难免。钱一定要赔到位,甚至道歉说法都有一套了。但,沈辞一脸巴结样,着实不像。安慰的话到嘴边拐个弯,“许悸,好生休息。”

许悸一时有些懵,出于礼貌冲他淡淡笑。大环境真的不好,送餐员都这么高龄有气质。

“小辞,东西都在这。”张院长故作严厉,双手背对说。忽略沈辞朝他挤眉弄眼,一副要他助攻的样子。沈辞花心,身边女伴男伴，换不停。许悸一眼乖孩子,不愿把他推火坑。

沈辞郁闷,张叔最疼他。每次挨打他都帮忙求情,免去。今天居然不帮。他低头道谢,“谢谢张叔。”朝许悸方向点头,“下次再好好跟你打招呼。”

张院长心下了然,让二人单独相处。拍下沈辞肩膀,“好。”

门外走廊传来护士的议论声,“门内谁啊？点个餐,院长您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