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桦招呼众人：“走！”

烛光冲散了原本盘踞在藻井处的黑暗，那黑暗沿着墙面滑下，像是黑色的淤泥一样，融入了地面的影子。

烛影的黑变得更加凝实，这片黑色由四周向修士们所在的中心位置攀爬。

孟争舸伞尖一滑，将黑色水蛭弹到那片浓稠的黑色中，黑影起了波澜，露出一片尖尖的头尾。

落下的哪是什么黑色淤泥，全是吸血的水蛭！

孟争舸按住盛轻舟起诀的手：“走！”

他拉着盛轻舟向上跃起。

宗桦提气，往藻井处冲，一边尖叫：“无定渡里怎么全是这种恶心东西！”

食物要跑，水蛭不再伪装，弹跳着扑过来。

一大片黑色水蛭同时跃起，看着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浪打来。

盛轻舟又看一眼壁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画里淹没了无定渡的海浪，不会是水蛭吧？”

宗桦无法相信：“水蛭不是在淡水里的么！这里是海啊！”

陈望道：“无定渡里有淡水。”否则那些海客没法活下来。

宗桦：“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多！而且宗祠里也没水啊！”他脑子转得很快，“红树林连通的也是海，它们不是从藻井里出来的！”

墙壁上还有零星的水蛭，它们弹向半空中的修士，孟争舸撑开六合伞，灵力以伞面为中心外扩，盛轻舟直接抓上伞柄，捏在手里的法阵以六合为载体，贴着孟争舸的灵力铺开。

弹来的水蛭撞上符阵，发出“叮叮”的声响。

他们冲向藻井，彩绘的木塔兜头压下。

头顶藻井微微发亮，但除此之外显得平平无奇，它没有灵力逸散，亦没有吸力或者斥力，仿佛只是一副彩绘。

宗桦在触顶前的刹那犹豫：“等等——”他怕自己判断错误，他看见的画面中，海客们在进行了特定的祭拜之后，是不疾不徐的踩着烟气道路走上去的。

他们驾驭灵力直接冲，是不是错了？

宗桦缓下来了，陈望道动作跟着慢下来，宿航也是一顿——他进入试练塔的位置本来就不是宗祠。

唯独孟争舸没停。

他依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只是把盛轻舟往下压了压，这样就算真的撞上屋顶，也是孟争舸先撞上，还能有个缓冲。

其他人在迟疑，唯独孟争舸在向上冲，他在刹那间越过了其他人：“我试试。”

孟争舸略微变幻动作，头往下低，肩膀上顶，用后背先去接触房顶。

他确实有撞到了木质屋顶的实感，但接触的疼痛十分轻微，他确定自己没有撞破屋顶，但他依然能往上。

随即他眼前一花，光线突然变得强烈，孟争舸抬头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往下一压，脚触到了实地。

他们出来了。

离开了昏暗压抑的宗祠，站在了高塔前的空地上。

抓着六合的盛轻舟和他在一起，符阵持续运转，开口就是：“师兄，我觉得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孟争舸没有任何被注视的感觉，周围亦是空空荡荡。

“陈望道他们没能进来。”

“进不去了？！”

只是一个瞬间的犹豫，宗桦看着孟争舸和盛轻舟消失，但当他跟着往上时，却结结实实撞到了屋顶。

屋顶看着是木头的，撞到了却比撞上了铁器还疼。

宿航往下看了眼：“烟没了。”

水蛭覆盖地面，爬上了香案，爬行中折断了线香，烟气凝聚的道路消失了。

地上、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水蛭，唯有洞开的大门还透进窄窄一条光明。

陈望道还在看藻井：“他们进去了。”

画面上，多了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撑着伞，一个背着箱子，是孟争舸和盛轻舟，原本修炼切磋的海客们都停下动作，直直看向他们。

宿航感到了一丝凉意：“……我当时进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陈望道：“他们现在恐怕也看不见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