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两个够了吧?”孟争舸问了声,见宗桦点头,绕过陈望道控制着的海客,迎向了这户人家的左邻右舍。
三四户人家,十五六个人,有高有矮,因为都被泡胀了,全披散着头发,甚至难以分辨男女。他们身上有极难闻的气味,既有腐败糜烂的臭味,又有海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涩味。十五六个人全都散发着这股气味,浓郁到让人难以忍受。
盛轻舟又搓了个符阵,空气立时一清,所有修士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宗桦:“有炼器师在真好。”
盛轻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只以灵力控制海客的宿航和陈望道,这两人对付过这些不似人的人物,明显在避免武器直接接触到他们。
盛轻舟控制符阵,能感觉到每一次灵力击打,都会让海客身上的味道更多的散出来。
灵力击打尚且如此,若直接攻击他们,那味道可想而知。
门外孟争舸没有顾忌,已然出剑。剑光璀璨,游龙般跃过,略懂些拳脚的海客们能凭借些微的身手和深厚的灵力躲过或者挡住第一道剑光,但第二道、第三道,接下来短暂须臾中袭来的无数道,他们躲不开也挡不住。
他们不畏惧疼痛,断臂断腿后尚且能行动,但被切成碎块后,只能消停。
怪味已然冲天,如果没有盛轻舟的符阵,几人大概要封住口鼻才能忍受。寡言的魔修和剑修虽然没说话,但心里都冒出了和宗桦一样的话“有炼器师在真好”。
孟争舸清理完左邻右舍,收剑入鞘,从始至终,他都用剑光攻击,没让六合剑沾上海客的身体。
他回头一看,陈望道数道灵力同时劈下,结果了房子主人之一。然后宗桦推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去宗祠!”
孟争舸一挑眉:“你看到了什么?”
最后一道冰冷的灵力消失,宿航消灭了灶间的最后一位海客,也走了出来。
宗桦看他一眼:“我看到了你说的那座塔。”
宿航顿了下:“我发现那座塔的位置,是在东边的红树林里,不是宗祠。”
盛轻舟最后走出来,手上还掐着除味的诀:“先离开这里吧,味道快挡不住了。”
想到那股味道就开始翻江倒海的宗桦立刻道:“快走快走!”
“你们带路。”
孟争舸的反问,说明他们上次来秘境时到过宗祠。
宗桦说:“我只看到了海客们在宗祠里祭祀的画面,没看到宗祠在哪儿。”
陈望道在最前面道路,本来最靠外的孟争舸停了停,等盛轻舟过来了,才和他一起跟在最后面。
前面宗桦转回头问:“定风波是在哪里出现的?”
孟争舸:“海上。宗祠里有壁画,我们被吸进去了。”
是看不见渡口的另一片海域:“拿到定风波后,我们没能回到祠堂。”
大海茫茫,四面都看不到岸,海上修士们往不同的方向寻找出口,最后无一例外的进入了红树林。
孟争舸就是在红树林里遇到的宿航。
“遇难海客一开始都是凡人,凡人得在凡间生活,天底下难有第二个仙缘镇。”宗桦跟着陈望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看到他们祭祀先祖的画面,与凡人无异,他们有灵力是后来的事情了。”
“天生神救助凡人,应当是在海上用了类似缩地成寸的法门,将他们送到了附近的一处岛屿,又给小岛罩上定风波,保他们免受风暴侵扰。”
宗祠在建筑群的中心位置,和民居相比,显得相当气派。宗祠外建了院墙,院门外有石狮子,门后有影壁,绕过影壁便是黑沉沉的建筑了。
黑漆大门在风吹日晒后略有褪色,呈现灰扑扑的黯淡。
推开宗祠大门,长明烛在骤然吹入的风中倏忽摇晃,随即又恢复稳定。门高且窄,外面的光透进来只能照亮狭长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壁画保存完好,在微弱烛火的照耀下,鲜活得仿佛远古猛兽,即将从墙上跃下择人而噬。
除了大门所在的位置,另外三面墙前都摆着平头案,上面放满了牌位,这座岛上曾经人丁兴旺。
四面墙上的壁画是连续的,第一幅画的就是每家每户都供奉的画面,紧接着是描述海客们登岛后毁林开荒建设家园的经过,再之后便是由盛及衰,仙人投下的光芒自画面中消失了,疾病与巨浪袭来,海客们的家园覆灭。
宗桦抬手指着由盛转衰的画面:“第一个问题在这里,为什么定风波突然失效。”
他又指向最后的画面:“第二个问题,如果这里被淹了,那这幅画是谁画的?”
陈望道:“定风波被拿走之后,这里的壁画就只是壁画了,昆仑弟子离开前,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让壁画有反应。”
孟争舸伞尖向下,戳住了一条藏在烛影中游过来的黑影:“小心。”
那黑影被戳中后,就从影子中跳了出来,是条黑色的水蛭,甩动头尾试图逃窜,拍得地面噼啪作响:“这东西吸血很厉害。”
盛轻舟正准备激发符咒,就见宗桦不知道从哪里拈了三根香,以一种特殊的幅度和频率,对着四面拜了一圈,最后将香插进正前方的香炉中。
烟气袅袅,摇晃着向上飘,凝而不散,如丝练又如画中的曲折小路,自香炉延伸至藻井。
微弱的烛光顺着烟气小路向上,照亮了淹没在黑暗中的藻井。
那是一座塔,塔顶有一块发光的石头。
塔前空地上,海客们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切磋,全是修炼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