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川是个相当重视结果的人,而悟更享受过程,所以她总是在容忍,用哄孩子的语气去哄他乖乖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模特。
效果出类拔萃。
他很吃这一套。
然而,向来享受过程的男人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无论聊什么,他总是会把话题再拐回去,比如月川给他带的果汁味道很酸超难喝的,饭团也是打折促销的便宜食物(那是月川的早餐)他的话题绕来绕去,始终没离开月川兼职的便利店。
他似乎很好奇那个答案。
月川想了想,说:“我辞职了。”
“哇哦,那月川小姐要失业啦。”他开始盘算月川的将来,不需要什么逻辑和理由,他下意识就这么干了。尽管嘴巴讲着气人的话。
失业是很恐怖的话题,意味着没钱交房租,没钱供暖,她忽然有些难过,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月川对钱有准确的概念也是在文彦死后,她想了想,说:“我一直在给编辑社供稿,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吃的也很便宜,住的也很便宜,我不会饿死自己。”
五条悟总觉得自己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
月川不是在比喻,悟知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掺杂一丝谎言,悟说不清他此刻的感受,不是愧疚,也非难过。
像食客剥离掉荔枝的外皮,终于窥得一点内部的果肉,却发现那果然是荔枝用血肉孕育而成的美味,吃着很香甜,但他更想得到荔枝的全部。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多么恐怖,比起人类,更接近狩猎中的肉-食性动物,月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抱歉,我说了点讨厌的话呢……”他表达着没有多少诚心的歉意。
他觉得这样的月川很真实,尽管狼狈。
却很美丽。
他想多看一点,哪怕月川会难过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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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月川被店长叫进办公室。等待的间隙,她抽空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那边仿佛得到了许可,电话立刻疯狂打了进来。直到店长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她才匆匆按下静音。
悟质问她‘为什么挂断电话,你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月川正在被职场骚扰。
月川只觉得疲惫,抬眼看向店长,语气平淡:“你不是在和那个女高谈恋爱吗?是爽子,还是桔梗来着?”
她是真的记不清了——
那个总涂着廉价指甲油和劣质口红的女孩名字。
店长错把月川的冷淡当吃醋,急着撇清和那些女孩的关系,双手突然攥住她的肩头,指腹来回摩挲,柔声黏腻道:“诱墨,你入职第一天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月川浑身发僵,心底只剩冰冷的厌恶。
她暗自思忖:若是直接拒绝,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被惹到想杀了我?
日本人总是这样,不论男女都带着阴湿的水鬼特质。
执拗、自我、极端利己、裹着温柔地外壳,即便装得再像样,一旦给些许机会就像爬虫般死死黏上来,对渴求之物疯狂上瘾,整个种族都透着病态。
她不动声色地歪头,目光掠过店长那张油腻的脸,落在桌边那盒明显临期的蛋糕上。
店长立刻会错了意,以为她想吃,连忙拆开包装,用小勺舀了一块,殷勤地递到月川嘴边。
月川想拒绝,店长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
她讨厌被动,凡事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更何况她对店长更无好感。
但五条悟很好奇,追问个不停。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搭着膝盖。
眼珠可真漂亮,月川心想。
她俯视着他,悟道歉时她已经不生气了,本来也没觉得被冒犯,贫穷普通的生活本就是她人生的一部分,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生,才最可耻。
她伸出手,试探下的摸了摸悟的头。
“我把蛋糕砸在他脸上——”她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告诉他:这就是我的离职信。”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脸上是明显的赞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面前:“该再狠狠给他一脚。”
想了想,又摇头:“算了,不要奖励他。”
月川眉眼蓦地一弯,雾蒙蒙的眼珠像沾了水汽的蝶翼。
她没告诉五条悟,在面对店长暴怒的指责前,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作祟。
恶魔说:把店长在冷库偷情的视频发出去!发给所有人!让他身败名裂!
天使说:这样不好吧,诱墨你太坏啦。万一他家人没看到呢?记得单独给店长夫人发一份哦。
为了做这些事,月川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