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川没有说谎,对比她那不足50平米的小公寓而言,她拥有的独立浴室确实大的离谱。
她指着浴室角落被几层金属架硬生生隔出的半片区域,那里堆着大小不一的洗笔桶,说:“那边是专门洗画具的,洗澡的时候不许碰那边的水龙头,颜料渍沾到浴缸里很难清理。”
架子上的洗笔刷还滴着水,在瓷砖上积出小小的水洼,和另一边擦得锃亮的浴缸形成奇妙的割裂感。
五条悟又扫了眼这逼仄的小公寓,客厅和卧室几乎连在一起,阳台也很宽敞,单人床几乎占据了大部分活动空间,空气里还飘着颜料的味道。
好可怜啊,月川小姐。
生活在这种转个圈就能撞到门的小房子里,像窝居的猫一样可怜兮兮地蜷着。
悟回想起歌姬曾经收养的那只黑猫,竟然莫名重合了。
悟叹气:“知道了,小画家。”他随手扯掉眼镜放到洗手台上,关上浴室门。
没几秒,水声自门内响起。
月川站了会,发了会呆,后知后觉的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浅灰色的男式浴袍和干净毛巾,放到浴室门口。
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雨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时,夜风带着点湿冷的潮气涌屋内,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是万宝路的爆珠薄荷细支。月川其实没有烟瘾,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抽一根填补此刻无聊的间隙。
画室里颜料的味道浓厚刺鼻,可那是月川最熟悉的气味。
她在首尔出生,也在首尔长大。
莲藕般的细指还握不稳筷子的时候就被爸爸教着怎么攥紧画笔,她天生绝对色感,继承了爸爸为数不多的优点,抛去这些再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她画的第一个活物,是一只毛色如绸缎般顺滑的蓝眼睛布偶猫。一个漂亮的小疯子,整日在家里上蹿下跳地搞破坏。
怎么形容那种美呢?大概是无论它把家里搅得多么天翻地覆,只要对上那双眼睛,那汪浸在水里湿漉漉的深蓝,掺着点小兽的无辜,她就会毫无原则心软。
那对漂亮眼珠啊,和浴室里的男人太相似了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月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她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
浴室门突然打开,悟穿着那件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白发搭在肩头,浴袍的领口松垮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眸子掠过月川指节间夹的烟,神色如常,甚至还好心情的弯了弯嘴角:“一直站在阳台吹风,会感冒的哦。”
月川拧灭烟蒂,她抬眼看向他:“你该走了。”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就这么干脆的脱口而出。
悟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这么急着赶人啊?刚才邀请我上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身上有颜料和炭粉的气味,带着这味道回去也不方便吧,考虑到这点才借地方给你清洗。”她微微偏过头,语气懒懒散散的。
“我可是很善良的人啊。”她刻意咬重善良二字,仿佛在强调什么美好到了不得的品质。
不过这年头啊,善良的人的确比金子还珍贵。
“那么善良的月川小姐就打算让刚洗完澡的客人,深夜独自走夜路回去?”
“我觉得以五条先生那身肌肉,即便碰上色心暴起的成年男子也有一战之力。”
其实五条悟压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进屋不过是想借着这机会把月川屋内的情况摸个大概,比如此刻身上这件浴袍沾染的诅咒气息,他几乎是捏着鼻子强忍下来穿上的。
而现在,那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一段关系里总要有个主导者,就像他和杰出任务时,杰时而听他的,有时他也会纳杰的意见,总有一个人会在某个时刻接过掌控局面的担子,默契得无需多言。
可月川诱墨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用着低姿态的伪装,试图主导这段交浅言深的关系。
五条悟的洞察力本就不输夏油杰,敏锐捕捉到这点的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爽。
月川沉默了很久,再抬眼时表情郑重许多。
“行,那你睡这里吧。”
话音刚落,她便瞥见五条悟脸上那抹熟悉的得意笑容又悄然浮现,于是,月川面无表情地补充了后半句,“刚好我得去上夜班了。”
那笑容瞬间僵在悟脸上,蓝眸子微微睁大了些,显然没料到这转折。这算...他赢了吗?是吧,毕竟月川都向他妥协了。
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胜利到底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