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这两个字,是他咬牙说出口的。
有些人不得不救,有些违心话也不得不说。
“也罢。”南宁王轻声咳了咳,“将此首级,掷于山河之下,祭奠我宁朝无数阵亡的将士英灵!临王妃……即日起,幽禁周庄,无令,不得擅出!”他一挥手,便有四五个得力侍卫押着俞遥往殿下走去。
俞遥怒吼:“南宁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遥,走,快走!”赵铮推着她。
可南宁王话中,周庄?
赵铮心念一动,周庄是什么地方?分明并未去过,却又像听过。
郑文贞拱手道:“临王殿下勿忧,刑天牢中的冰床,奴婢也会遣人移去周庄的。”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俞遥停住步子,回头瞧了一眼帷幕之后的人,“南宁王,你不杀我?”
“阿遥,别说话了,快走啊!”赵铮恨不得将她从明镜殿前推出去。
俞遥冷笑着:“那你一定会后悔的。此生,只要北冥郡主还活一日,就一定会用宁朝赵家的血,祭奠我死去的族人!”
“孤等着你,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南宁王看着阶下人头,幽幽一笑,“临王,你留下。其余众人,散了吧。”
赵镕不甘自己就是南宁王口中的“其余众人”,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经过赵铮面前时,冷哼一声,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去。
如今他的四哥真是悄无声息,功勋在握,说他无心九五至尊之位,就是把他赵镕所有的金山银山挖走,他也不会相信!
转眼间,宫中数百侍卫已经撤得空无一人,明镜殿上,只余南宁王、郑文贞与临王赵铮。
堂上是君,堂下是臣。
赵铮看着锦匣中的那颗人头,颤声道:“为什么啊,君上?阿遥她真的以为是云中寄来的家书,君上要她看的,却是自己父亲的人头!”
南宁王悄悄拭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郑文贞,点了点头。
郑文贞道:“临王殿下,临王妃迟早都会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那为什么又要诬陷臣?!君上……分明知道,临水殿的那些人,臣何曾授意他们出征战场?君上为什么要,为什么要中伤臣?”赵铮恨道。
郑文贞摇头一叹:“殿下此时还是当局者迷,日后,殿下一定会知道的。”
“日后?!日后,日后……”赵铮焦躁地来回踱步着,“臣倒也希望,臣可以有日后!可臣与她走到这一步,还能有日后么?临邑,臣还回得去吗?她,还有多少时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样的罪?!”
“赵铮!”南宁王苍老雄浑的声音,仿佛道破天机的神明天籁,“你想不想救她?”
赵铮苦笑:“臣该怎样救她?君上又怎么知道,该怎么救她?”
“因为十一年前,这场局,本就是为云中而设的。”南宁王叹息道。
十一年前,上元灯市。
云中王来赴的,本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鸿门宴。
南宁王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无数医药官的心血,也正是为了这一天。
他们照着上古医书,研制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寒蛊。
蛊虫嗜血,且嗜寒血。这便是南宁王煞费苦心,为云中王准备的礼物。
自从他秘密探知云中俞氏乃是云水族人后裔,其血至珍又至寒,便开始筹划这样一件上好的礼物。
那以后,所有的古本《天回》都被销毁殆尽,为的就是不让世人知道。
不想寒蛊却没有用在云中王身上,而是被一个死里逃生的医药官窃走。
这个医药官,便是将自己毁容、乔装他人半辈子、终于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的,沈同尘。
可惜沈同尘窃来的寒蛊,也并没有用到自己的儿子小满身上!
上元灯市人群熙攘,彼时,一个七岁的女孩在灯火如昼的夜市中赏玩,无意间寒蛊入心,带给了她此后十一年,岁岁年年无尽的折磨。
寒蛊分子母,子食其母精血,母便只余空壳。所以母蛊只能杀人,子蛊却可救人!
蛰伏在俞遥身体中的,是子蛊。
子蛊潜藏于寒血之中,气息属静。可母蛊居于竹筒之外,气息属动。
为此,沈同尘要养活这母蛊,其实十分不易。他杀的每一个人,其骨血都喂了母蛊。
他利用子母寒蛊之间的感应,慢慢靠近真相,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人,俞遥。
而最终,沈同尘手中的那节湘妃竹筒,却在宁王宫中,南宁王手里。
一声惊雷震耳欲聋,仿佛劈开了赵铮的心。
雷声之后,便是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