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四起，搅弄风云，也搅弄着人心。

明镜殿上，赵铮看着帷幕之后南宁王的轮廓，头脑一片混沌，目光却像仰视神明的信徒。

原来一切都是他设的一场局，从上元灯市，到和亲婚帖，再到北伐云中。

这场局，南宁王十一年前就布好了。

声声惊雷之下，赵铮竟还是出了神。

“临王殿下，临王殿下？”郑文贞道。

赵铮看着此间明镜殿，顿觉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临邑城墙下，见到鳞光锦的那一刻恍惚。

“鳞光锦……”赵铮失声，觉得自己已在这场局中走得太久，久到以为这就是他原本的人生。

“君上根本……没有打算让臣回临邑……从鳞光锦开始，臣就是，君上钩中之鱼！”

南宁王道：“孤是为了你。”

“为了臣？！”赵铮的心一下跳了起来，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鳞光锦是为了臣，那后面的一桩桩、一件件，君上也是为了臣？

“鳞光锦，长白塔，傀儡戏，生药铺。”南宁王看着殿中的人影，“赵铮，孤不过只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而已啊。余后波澜，孤又岂能未卜先知？”

“臣是君上的棋子，刑部侍郎姜不昧是君上的棋子，赵孟极是君上的棋子，俞遥也是君上的棋子，君上所为之一切……都是为了将臣留住，好在这个严冬，用君上所谓的办法从临邑杀入云中！君上说是为了臣，可是臣得到了什么？臣得到的，是爱人相杀成仇，臣看到的，只有满眼的鲜血！”赵铮颤声哭道。

他忽然想道：“可是如今寒蛊没有用在云中王身上，宁军又是如何，在冬天破了城？”

南宁王淡淡道：“这就要，你去问你自己的死士了。”

“死士？”赵铮冷笑，“臣哪还有什么死士？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臣背负这样的罪名，为什么要让臣爱人相杀，为什么是臣，不是赵钰，也不是赵镕！”

“赵铮，孤要你正视从前畏惧之事，成为一个真正的王！”南宁王高喊之声盘桓在殿堂之中，血便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了下来，他轻轻抹去，神态如故。

“这就是臣得到的？”赵铮失笑。

“你问为什么是你，这就是答案。”南宁王说罢，郑文贞便捧着一方金凤锦匣走到赵铮身侧，将锦匣交给他后退去。

赵铮笑着打量着锦匣：“君上，这又是谁的首级？”

郑文贞连忙道：“殿下何出此言，这并非谁的首级，殿下打开一观，便知道了。”

“那是什么？”赵铮道。

郑文贞叹道：“是家书。”

金凤锦匣中，竟真的是一封又一封信，每一封都被折叠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妥善保存了多年的样子。

赵铮忍不住想，多么讽刺。阿遥以为锦匣中是云中遥寄的家书，看到的却是自己父亲的人头。而他以为锦匣中又是谁的人头，却真的是一封又一封家书。

信纸泛黄，是经历了沧桑岁月的模样。赵铮拆开一封信，看见了谢清婉的名字，可写信的人却不是谢清婉。

他再拆下一封，依旧如是。

写信的人没有留下名字，可看完每一封信，不知为何，都像迎面而来的利刃直插他的心头。

信中所言不过是一些女子间的琐碎话谈，可每一封信的最后一句，都是执笔人向谢清婉问：“吾儿安好？”

“君上，臣不明白。”赵铮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信，笔墨之间，泪痕犹在。

写信的是什么人？她为什么总是哭？她的儿子又是谁？她为什么要向谢清婉问起她的儿子？

“这些信，藏于十一年前的唐家谢氏处。执笔者，是孤的王后。”南宁王淡淡道。

“曹王后？”赵铮眉眼间掠过一丝惊疑。

就是那个火烧大昭明寺，欲置谢清婉于死地，这般仍嫌不快，又将她发卖至唐家的曹王后？

赵铮想起了十一年前，钟鼓声下，在曹王后薨逝当日跑出凤鸣宫的那一日。想起了这一年，火光之中，看着曹王后的灵位烧成灰烬那一日。

他从来没有见过曹王后一面，也不想见。

可曹王后为什么会连连写家书给谢清婉？

赵铮道：“君上，臣还是不明白，兰王赵钰与臣母谢氏有何关联。”

“你以为她问的是赵钰？”南宁王一笑，“她问的，是你。”

“是我？”赵铮心中动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