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辛星,心思细腻又温柔,几乎每周都会准时买来一盒精致的抹茶曲奇送给她,笃定她一周便能吃完一盒,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而那每一盒曲奇的外包装盒上,都印着和此刻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小兔子图案。
思绪继续翻涌,画面愈发清晰。
她想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辛星的衣物上,渐渐多出了同款兔子刺绣。
追溯根源,是某次辛星来自己家中做客,推开衣帽间的柜门,看见了满满一架子自己的衣物。
年少的瞿祀偏爱兔子纹样,几乎每一件上衣的衣角、衣摆、衣袖,都亲手绣着小巧的兔子图案。
自那之后,辛星便悄悄效仿,件件衣物都添上了同款兔绣。
年少执拗又自我的瞿祀,那时满心不悦,笃定辛星就是刻意模仿自己的学人精。
她清晰记得,自己当年径直拦住辛星,年少气盛、满心愤懑,直白又尖锐地质问她:
“辛星你个学人精,你怎么老是学我?我穿有兔子图案刺绣的衣服,你就学着我弄同款,你是克隆羊吗?净知道学我。”
彼时的辛星,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问得手足无措,张了张嘴,百口莫辩,根本无从辩解,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眼底盛满委屈与无措。
瞿祀当年丝毫没有心软,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带着闺蜜间被模仿的愠怒,继续说道:
“就算我跟你很熟,你是我的好闺蜜,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事事学我。”
说完,年少的她满心烦躁与生气,转身便径直离开,留下辛星一人愣在原地。
思绪流转,画面跳转,又落回初中校园的办公室。
那时的平生一诺,是学校里人人敬畏的学生会干部,性子古板守旧、规矩森严,带着几分老派的封建严谨。
对待全校所有人,她都铁面无私、严苛风行,半分情面都不肯通融。
校园纪律、个人学分,她把控得极致严格。
无论谁迟到、违纪、小动作违规,哪怕只是轻微失误,她都会依规扣分、严肃处置,从不放水、从不姑息,全校学生无一例外,人人都怕她冰冷刻板的性子。
可唯独对瞿祀,她永远格外纵容。
任凭瞿祀每日凑在她身边吵吵闹闹、肆意嬉闹、百般打扰,打乱她的工作节奏,旁人触碰分毫便会被严惩的规矩,落在瞿祀身上,尽数作废。
哪怕她偶尔依旧绷着清冷面容,行动里却藏着极致的偏爱与纵容,从未真正苛责过半分。
瞿祀还记得那天,自己凑在伏案工作的平生一诺身侧,叽叽喳喳良久,忽然好奇发问: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拒绝我,大冰山?”
话音落下,平生一诺缓缓放下手中钢笔,抬眸抬头,目光无比认真、郑重地凝望着年少的自己,一字一顿,清晰笃定:
“瞿祀,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拒绝你,我有一百种方式拒绝你。我不拒绝你,那是因为我喜欢你,知道了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瞬间击溃了瞿祀所有心绪。
那时的她怀里正抱着辛星刚送来的抹茶曲奇礼盒,指尖捏着一块曲奇,刚咬下一半,清甜的抹茶滋味还留在舌尖。
听见这句告白,她心神巨震,指尖骤然发软,剩下的半块曲奇直接“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细碎的饼干渣簌簌落下,轻轻落在平生一诺摊开的试卷纸边角上。
那一瞬间,办公室所有喧嚣尽数褪去,世间万籁俱寂,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对视的她们二人。
瞿祀呆呆愣了许久,心跳轰然失控,最先慌乱地收回视线,眼神躲闪,脸颊发烫,结结巴巴地胡乱找着借口:
“呃……嗯,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我还没有送辛星去上学,对对,我先走了,拜拜,明天见,明天见!”
语无伦次说完,她慌忙抱起桌上的曲奇礼盒,落荒而逃一般冲出办公室。
身后,平生一诺静静望着她仓促奔逃的背影,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无言纵容,未曾挽留。
跑出办公室的瞿祀,心口狂跳,眼眶微微泛红,心绪纷乱难平。
恰好此时,辛星循着踪迹匆匆寻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底盛满恳切的委屈,低声解释:
“阿祀,我没有学你,我只是……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接连两份猝不及防的告白,双重冲击狠狠砸在瞿祀心上,让她彻底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出声打断:
“停,闺蜜你先别说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能清晰感受到你的心意。可是你跟平生一诺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们两个人怎么突然都跟我说喜欢我,你们……你们没发烧吧?”
辛星闻言,精准捕捉到“平生一诺”三个字,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晦的抵触与较劲。
年少时期的辛星与平生一诺,本就素来不对付。
二人心底同样藏着对瞿祀的深重心意,是心照不宣的情敌关系,暗自较劲、彼此提防,气场永远针锋相对,只是从未当众撕破脸面。
只是彼时的瞿祀,从来无心关注这些暗流涌动。
青春年少的她,心性自我、肆意张扬,眼里心里从来只装着自己的情绪与喜乐。
旁人的较劲、隐秘的情愫、情敌的拉扯,只要没有直白摆在她面前,她便一概无视、从不上心。
彼时的三人,都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心思纯粹又稚嫩,爱恨喜怒都直白热烈,和如今历经世事、城府深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瞿祀躺在床上,缓缓回神,眸光沉静下来。
以她如今的阅历、心境与城府,再回头回望少年时的两段告白,回望当年让她慌乱无措的三角拉扯,只觉得平淡无味,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走过数年风雨,见过人性险恶、利益博弈、虚假温情,历经无数波折与沉淀,她的眼界、格局、心性早已脱胎换骨。
年少时惊天动地、扰乱心绪的心动与偏爱,放在如今的她眼中,不过是青春最寻常的懵懂情愫。
所有的慌张、羞涩、纠结与诧异,在阅历堆叠之后,都变得微不足道、平淡淡然。
人终究会成长,眼界终究会拓宽,历经世事洗练,看待爱恨情爱、人情羁绊的所有想法,早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