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穿过庭院绿植的缝隙,轻轻拍打在落地玻璃窗上,带走屋内火锅残留的温热烟火。
西风莲家中的客厅灯火温软,暖黄色吊灯均匀铺洒在原木餐桌上,吃过火锅的桌面还留着浅浅的油气,空了的铜锅静静摆在中央,各色餐盘错落摆放,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牛油香气,松弛又慵懒的饭后氛围漫满整间屋子。
裕雨妃单手撑着桌沿,姿态随意闲散,打破了席间安静的氛围,随口朝身侧的西风莲发问:
“你老婆呢?今天怎么一直没见人影。”
西风莲端起手边微凉的温水,轻抿一口,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平平淡淡应声:
“我老婆呀,她出去了,回娘家了。”
“回娘家了?”
裕雨妃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怎么突然回娘家了?你惹她生气了?”
“没有。”
西风莲轻轻摇头,眼底没什么情绪起伏,如实解释,“她说刚结婚没多久,还不习惯两个人的生活,想回娘家住几天缓缓。”
裕雨妃听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都不挽留一下吗?”
西风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将这段仓促婚姻的底色娓娓道来:
“挽留啥呀。我跟她本来就是家里人催得急,仓促闪婚凑在一起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半点深厚感情,有什么好挽留的。而且她留在家里,我反倒觉得尴尬,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亲密相处过。当初会答应结婚,不过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看见我成家安稳。如果不是为了遂老人的愿,我根本不会这么早结婚,我一点都不想早早被婚姻困住、被家庭束缚一辈子。”
一旁的桂钦安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附和,语气慵懒又倦怠:
“是啊,还是单身最好。”
“结了婚乱七八糟的琐事太多,要顾虑的人情、责任、牵绊堆得满满当当,实在太累人了。”
裕雨妃却不太认同两人的想法,眨了眨眼,语气单纯又真诚,慢悠悠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我觉得结婚也挺好的呀。也不一定非要和很爱的人结婚,结婚最实在的就是能收份子钱。就算跟不爱的人在一起也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先婚后爱嘛,万一你们刚好是合适的那一款呢?而且有个人陪着总归是好的,往后漫长岁月里,相互有个照应,总比孤身一人要强。”
桂钦安当即轻嗤一声,眼底漫开一层与生俱来的漠然与轻蔑:
“照应?我看根本不是照应,是凭空多了一个累赘、一堆剪不断的麻烦罢了。做人就该像我这样,不谈恋爱、不结婚,安安稳稳经营自己的生活,自在又潇洒。”
她微微抬着下颌,语调漫不经心,却字字透着骨子里的高傲: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非要赶着结婚,找个人给自己受罪。”
“异性恋在我看来最是愚蠢可笑,两个人凑在一起相互内耗、彼此折磨,然后分开裸照大头照满天飞,互撕、出轨、pc。很多人本就心智不成熟、自己都没彻底长大,还稀里糊涂结婚,莫名其妙生孩子,最后无力承担责任,敷衍度日、辜负孩子,白白造孽。”
她说得克制,特意补了一句,仅仅指代个别现象,并非一概而论:
“我指的只是个别情况,某些人不要对号入座哦。”
话音稍顿,桂钦安的论调愈发张扬,言语间的蔑视愈发明显,毫无遮掩:
“不止异性恋,其他情爱关系也一样。男同的结局大多绕不开艾滋小梅、舆论非议;女同更是可笑,最后基本互相开盒撕破脸皮,裸照也是满天飞加互撕。普通婚恋更是荒唐,稀里糊涂结合,莫名其妙繁育后代,生出一堆神奇宝贝折磨人,跟胡乱配种的猪没什么两样。”
“还有纸性恋,天天对着一堆纸片周边自我感动,一口一个老公老婆,在外人看来蠢得可笑。”
“水仙恋更是好笑,一辈子沉溺自我、孤芳自赏。”
“四爱也搞笑,女的拿根搅屎棍对着男的皮燕子捅。”
她轻轻摊手,眼底满是不屑,字字清冷傲慢:
“这么看下来,世间每一种爱恋、每一种亲密关系,说到底都各有可笑之处。男人女人我通通看不上,就连动物情爱也一样,一个个愚钝盲从,全是蠢货。”
一旁的西风莲、裕雨妃与安忆清静静听着她这番张扬的言论,三人都没有开口反驳,只默默听着。
桂钦安的傲慢从不是直白的自诩嚣张,而是藏在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观点里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她自带凌驾众生的优越感,蔑视世间所有情爱、所有凡人百态,偏偏她自身实力顶尖、资本雄厚,这份旁人看来狂妄自大的傲慢,在她身上偏偏有十足的底气支撑。
半晌,西风莲无奈失笑,轻声开口打趣:
“亲爱的,你这段发言要是原封不动发在网上,估计一大堆人追着你骂,说你搞歧视、对立。”
桂钦安闻言不仅毫无收敛,反倒愈发张扬,眉眼桀骜,语气嚣张又直白,字句粗粝刺耳:
“那又怎么样?天底下所有人都平庸丑陋,全世界的人都是庸人蠢货,全是猪种。唯独我不一样,我是最美的,我是最好的,旁人根本不配与我相较。”
客厅四人闲谈热烈,论调尖锐张扬,烟火气与对峙感交织缠绕,热闹纷呈。
而城市另一端,瞿祀独处的卧房,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静谧。
柔和的落地灯光浅浅铺洒在柔软的床品上,窗帘半垂,隔绝了窗外的夜色与喧嚣,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瞿祀平躺在床上,身形松弛地陷进蓬松的床垫里,一只手闲散抬起,指尖无意识缠绕、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目光定定落在纯白天花板的浮雕图案上。
天花板一隅,雕刻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兔子纹样,线条温柔灵动,静静悬在头顶。
瞿祀凝望着那只兔子,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与疑虑。
这段时间的桂钦安,实在太过安静了。
往日里张扬肆意、动辄兴风作浪、从不甘于沉寂的人,突然销声匿迹、安分蛰伏,不作妖、不惹事、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近乎诡异。
瞿祀眉心微敛,心底暗自思忖:以桂钦安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沉寂这么久。
她这般悄无声息,根本不是安分,多半是在暗处隐忍筹谋,憋着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招,只待最佳时机,骤然发难。
心绪浮沉间,天花板上的兔纹不断映入眼底,熟悉的纹样瞬间拽着她的思绪,一路回溯,坠入遥远的初中少年时光。
尘封多年的少年记忆,瞬间清晰铺展开来。
她想起辛星。
想起年少时,辛星最是记挂她的喜好,清楚她偏爱绿色、偏爱抹茶所有甜品,知晓她嗜甜,尤其钟爱抹茶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