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苏州庄园安静得近乎像没有活人。
整座主厅通透敞亮,挑高空间收纳着漫天温柔的天光,大面积落地玻璃窗滤去刺眼的烈日,只余下一层柔和的浅金,薄薄覆在米白色真皮沙发、哑光原木茶几与干净整洁的地板上。
墙角恒温香薰机缓缓吐散清冷的松木香气,微风穿庭而过,吹动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植枝叶,碎光摇晃,落在客厅每一处角落,本该是安然松弛的晨间光景。
瞿祀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出声安慰。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脊背微挺,神色淡静,眼底无波无澜,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上善若水将积压十几年的委屈、痛苦、不甘与愤恨,尽数哭着倾诉出来。
等女孩所有的情绪尽数宣泄完毕、嗓音哭到沙哑、再也吐不出半句怨言时,瞿祀才缓缓抬手,动作轻柔稳妥地牵住她的手腕。
她带着情绪溃散、浑身发软的上善若水走到柔软的沙发边坐下,微微侧身,默许着人俯身、蜷缩,整个人窝进自己的怀里。
上善若水身形高挑,骨架修长,实打实比瞿祀高出小半个头。
此刻却刻意收拢所有身形,弯腰垂肩,整个人沉甸甸、软乎乎地蜷缩在瞿祀怀中,四肢拘谨又依赖地收拢着。
这般高大的身形窝在单薄的怀抱里,像一只体型偏大、受了天大委屈的北极兔,笨拙又可怜。
瞿祀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一遍遍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掌心温度温和,动作缓慢又耐心,是多年养成的、独属于她的安抚方式。
无声的陪伴盖过所有言语,静静承接住女孩所有溃烂的伤口与崩溃的情绪。
偌大的客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上善若水断断续续、软糯的抽噎声。
良久,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平息。
瞿祀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嗓音清淡平缓,终于开口:
“好点了吗?”
上善若水埋在她肩头,鼻尖通红,眼尾泛红湿润,抬起满是水雾的眸子望着她,带着未散尽的哭腔,软软嘟囔:
“师傅,你怎么不说一些安慰我的话?”
瞿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平平淡淡:
“那行吧,我说一些安慰你的话,你的情绪好了吗?”
“嗯,好了吧。”
上善若水轻轻点头,眼底的委屈褪去大半,随即小心翼翼攥紧瞿祀的衣摆,眼神可怜巴巴,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师傅,那我这几天可以住你家吗?我没有家可以回,我自己的家我不太想回,也太远了。师傅求收留,你看我从小到大都是跟着你长大的,你就留留我呗。”
她眼眸亮晶晶的,盛满温顺又卑微的依赖,像无家可归、唯独只信她一人的孩童,将所有归宿与安稳,都押在了瞿祀身上。
瞿祀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无声轻叹。
心里了然想着:这孩子本就是自己一手带大,不过是暂住几日,留她住下,本就无所谓。
心念既定,她淡淡应声:
“行啊,那你住吧。”
得到应允的上善若水瞬间眼底发亮,立刻得寸进尺,顺势往瞿祀怀里又贴紧几分,撒娇意味十足:
“师傅,那我能不能跟你睡一起啊?小时候都是你带着我睡的,师傅我知道你最好了,对吧?”
瞿祀轻轻按住她的肩,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带着浅淡的规劝:
“上善若水,你是大宝宝了,该自己睡了,知道吗?不能再跟我睡。”
上善若水立刻垮下眉眼,水雾再次漫上眼底,软声辩解,字字戳人心软:
“师傅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从小到大,只有你待我像妈妈一样。”
瞿祀神色清醒,语气笃定,没有被她的撒娇动摇半分:
“我不想给你当妈。其次,我是你师傅。而且你那么大了,该自己睡了。”
她双腿被人沉甸甸压了许久,早已发麻发酸,忍不住轻声提醒:
“如果你已经缓好的话,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我要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我的腿好麻。”
这话落下,上善若水才骤然回神,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一直整个人重重压在瞿祀身上。
她慌忙撑着沙发起身,脸颊浮起浅浅窘迫的红晕,慌张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师傅。”
起身之后,她没有退远,只是微微垂着眼,轻轻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一双眼睛干净透亮、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凝望着瞿祀,温顺又讨好。
瞿祀望着这张与上善福安七分相似,却纯粹干净、只剩依赖的脸,心底那点原则终究彻底软了下来。
她无奈妥协:
“算了,要跟我睡就睡吧,反正我那床也挺大的。”
上善若水瞬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却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珠微微一转,故意拖长语调,试探着开口:
“那……那辛姐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我跟你睡在一起,毕竟她可是你的……哎呀,毕竟她还是你的那个……哎呀……”
她话说一半,反复含糊带过,欲言又止,话里暗藏的暧昧与试探,不言而喻。
瞿祀听得通透,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