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谏敛了敛眸,像是没听见维珀的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抬步就继续往前走。
维珀望着他的背影,紧紧抿着唇,仿佛没了话似的,没再开口。
谢时谏的黑眸牢牢锁着不远处的靳见驰,隔了大概五步的距离,他停了下来。
靳见驰站在那里,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低垂着头,眼睛不知虚望着哪里,仿佛隔绝了世界。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额角沁着几颗细密的汗珠,可能是因为疼痛渗出来的虚汗。
谢时谏心脏骤然一紧,钝痛密密麻麻地向四肢蔓延。
谢时谏的眼睛没有从靳见驰身上移开过一瞬,他上前两步,像是支持不住身体似的,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了靳见驰身边。
柔和的眉眼间,写满了说不上来的怊然。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泛着青白的指节轻轻捧住靳见驰的脸,将他的头转了过来。
那双黑褐色的眼眸里依旧空荡荡的,深得让人瞧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似乎没什么意识,却还是顺着谢时谏的动作,乖乖将脸轻轻转了过来,和谢时谏靠得很近。
谢时谏眼尾泛着红意,他和靳见驰之间几乎快没了距离,连彼此的吐息都能感受得很清晰。
位置很巧,他正好凑在靳见驰的耳边,有些细颤但依旧温和的嗓音很轻易就钻进了靳见驰的脑海里。
“靳见驰,”谢时谏声音很低,但话音里的忧心却清切得不像话,像是他现在满心满眼……在乎的就只剩下这个问题,“你还好吗?”
靳见驰没有回应,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但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他的指尖却几不可见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谢时谏顿了顿,微微低下了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维珀远远地望着,看着他因为低下头而露出的修瘦脖颈,边上那道伤口还隐隐渗着血珠。他轻轻捧着靳见驰的脸,从边上看过去,就像是要埋进了靳见驰的怀里……
维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阴沉的湖蓝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谢时谏再次抬起头时,嘴角挂着一抹笑,但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哀伤。
“对不起……”他看着靳见驰冷硬的面庞,忽然说。
声音轻得像羽毛,就快随着风飘走了。
但靳见驰听见了。
他凝固的眼睛倏地一颤,琥珀色的瞳孔没来由地忽然放大了一些。
垂着头的谢时谏没有发现,他只是轻声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让人意外的……歉意。
“我早该知道的,”语气轻缓,但听上去却莫名的让人难受。
他伸手用瘦削的指关节轻轻拭去靳见驰鬓边的冷汗,想要声音像往常一样,“你不该来找我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边境星离首都星那么远,靳见驰回来做什么呢。
军部的调令或许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却也是借口。
如果靳见驰不想,军部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撼动的了他呢。
他明明那么清楚,回来会给他带来什么。
不论是最开始那天会议上塔的蓄意刁难,还是今天泽德家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不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能躲得过一次,难道以后的每一次都能躲得过去吗?
就算是运气,也早该耗尽了。
边境星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在那里,总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不该回来的。”相似的话,再次出现在了谢时谏的口中。
跟曾经的不告而别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竟然主动开始……赶人了。
——哪怕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