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高台上的人忽然话锋一转,绕开了先前的寒暄,直奔核心,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宴会厅,“我们都清楚,彼此今天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台沿轻轻敲了敲,节奏不急不缓,语气里满是对全局掌控自如的从容,“瓦伦家很乐意为大家提供这次难得的机会,但也希望大家也能拿出相应的诚意。”
“毕竟,合作最看重的就是诚信二字。”
话音刚落,他忽然提起嘴角,手臂向身后优雅一挥,声音里裹着饱满的热情,又藏着几分怪异的……引导,“请往这边看——”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那道厚重的丝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原本被严密遮挡的空间一点点暴露在众人眼前,透着几分神秘的诱惑。
台下密集的人群目光瞬间锁定在台上,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感到惊讶,神情自然得仿佛早就知道会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么一件事一样,连呼吸都透着按耐不住的期待,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编排好的好戏开场。
靳见驰只是稍微淡淡瞥了一眼台上故弄玄虚的帘幕,然后便迅速收回目光,将视线放在了台下目不转睛的人群身上。
他并不认识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也没有必要认识。
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从踏进这场宴会厅的第一步开始——或者更早,从他们主动搭上研究院的那根线时,就已经选择了一条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
他从不在意他们背后藏着什么目的和意图,更不在乎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苦衷和难言之隐,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探究这些。
他只清楚一件事,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选择站在了林绍先的对立面,更是站在了谢时谏的对立面。
他的逻辑向来简单,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复杂——他的枪很准很快,能在瞬息之间锁定目标,他的精神海浩瀚如深海,能够轻而易举吞噬任何一个精神力可及的角落。
只要他愿意,没有人能永远站在他的对面、做他的敌人。
他有限的生命里想做的事情并不多,紊乱又折磨人的精神海总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时间里消磨人的热情和耐心。
但他此刻面对的方向,正是谢时谏的方向——这是难得的、他迫不及待想要完成的事,在谢时谏发表任何代表他意愿的话语时,他的精神力能够扫荡他们前方的任何角落里的阻碍。
哨兵骨子里根深蒂固、悄然翻涌的自私与占有欲,让他下意识不愿看见对方脸上那抹黯淡落寞的神情。
那不仅仅会轻而易举搅动一个高阶向导敏感的、难以控制的伤心情绪,也会像一根无形的刺,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不经意地悄无声息扎进心里,让他也跟着饱受煎熬。
仿佛两人的感知早已相连,对方任何的一点失落,都会在他这里放大成难以忽视的折磨。
——他好像有些明白,像达米安那样一个向来无惧的哨兵,为什么会在得知092可能背叛自己时,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了。
哨兵和向导的互补结合,大概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最淋漓精致。
台下人群的视线仍紧盯着台上,随着帘幕的彻底拉开,似乎就连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力也都开始蠢蠢欲动,像饥饿的野兽般叫嚣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靳见驰将视线悄无声息地转到了谢时谏微冷的脸侧,他的内心此时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平静,仿佛只要站在这个人身边,他狂躁的精神海就能神奇地安宁下来。
靳见驰抿了抿唇,正想收回目光时,却发现谢时谏的动作忽然一顿,清淡的眉宇间微微蹙起,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
靳见驰皱起了眉,抬头向高台的方向望了过去,但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的精神力感知,远比他的五感捕捉到的信息更多、更敏锐——从帘幕后面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不是任何物质器物的气味,而是属于向导的、混杂着淆乱和被束缚的恐惧,与绝望。
靳见驰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但谢时谏苍白脸上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他的眼神依旧平淡,静静地望着高台上那片荒唐的景象,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没有半分意外。
可不知为何,靳见驰心底却总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勒在心头。
那感觉很淡,却挥之不去,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灯光聚集在宴会厅中央的圆形高台上,灯光骤然聚焦。
缓缓展开的帘幕后,一张精致座椅上的,赫然坐着一个颈带抑制项圈、眼神空洞茫然的年轻向导!
她赤着脚,有些熟悉的面庞上只有惘然、迷蒙的神情,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贵商品般被展示在台下那些衣冠禽兽的面前。
靳见驰后槽牙微紧。
——这哪里是什么宴会,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筹谋的拍卖场!
瓦伦家的代表嘴角挑起一个微妙的笑容,语调热情洋溢,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冰冷无比,他介绍着他身旁“商品”的资质信息,声音透过传声器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高阶向导,精神力等级S以上,各位中,或许有人对这位向导并不陌生,自然也清楚她对精神力紊乱的哨兵来说,有多么的珍贵……”
台下来自星系各地的权贵们,脸上的道貌岸然终于在此时卸下,眼中闪烁着不再掩饰考究与评估的光芒,如同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靳见驰的眉头皱得很紧,很难想象,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一副荒诞无稽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