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许久到了两国边界处。
怀瑾望着这片沙漠,他身上的哀伤已经溢出来,沾到旁边俩人身上。
这里是——云舒死亡的地方。
…
马车于第三日时到达临安城,先于丞相府门前停下。
许安跳下马车。
“我与他先去朝中,将这件事处理掉,明早上午城外郊区的神庙见。”
“好。”
许安走刚进虞府。
就有下人兴高采烈的跑去,大喊:“小姐回来!老爷,小姐回来了!”
许安复杂的看着。
这绝对是新来的下人,新来并不知道她与虞书澜的关系僵到冰点。
她被人领着进虞书澜的书房。
为什么是领着?
到现在她还没走完过整个虞俯。
到了书房:
虞书澜站在桌前,背对着许安。
他难受的拍着胸脯:“…咳咳…回来了…咳…”
“嗯。”
“…在那过的还好吗…”
“挺安稳的。”
“咳咳…我这身子也快不行了,我写了份东西,你去交给新帝,新帝会娶你为皇后,让你的后半生也是安稳。”
许安看着卷轴被他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嫁人…之前你让我嫁给沈希之,现在你又让我嫁给皇帝,明明可以选别的,我有才识可以当女官,我有头脑可以当女商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书澜打断。
“这是最稳妥的!”
许安平静的反驳:“也是最没用的。”
“……”
“你一直在控制我。”
“当父亲的也只是希望女儿幸福,你为什么……”
许安听不进他完整的话,望着他一直背向自己的后背。
“你之前不就知道,我不是她,不是你的女儿,不是真正的虞思梦。”
“你不我的女儿,那你能是谁?”
“别自欺欺人了。”
“……”
“回头看看。”
虞书澜朝后看,看着许安在拆绑在脖处的白布,白布取下露出可怕狰狞的一大块伤疤。
“你应该知道,刀割向脖子要造成这样疤痕,是不可能还活着的。”
“……”
“你是看着她在你面前——割的。”
虞书澜深吸一口气。
陷入了对这的回忆里。
“父亲,我不想依附他人,我不想守着吃人的规矩,看着它一点点将我啃食…我不想那高大,窄小的院里成为我全部的生活!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母亲…”
她在他面前诉说。
“……”
“您能不能有一次将您的眼睛放在我身上的苦难里,能不能正视我的痛苦,这不是无病呻吟…”
“……”
“这是求救!”
“……”
回应她的是男人的沉默,等待她的是父亲对女儿的由里到外的撑控。
鲜血溅到他的身上,脏了他的衣,才换的他的正视。
倒在地上才得他的帮助。
刀落地,才出现他的懊悔。
…
许安低头朝前走:“你在外丰功伟绩,百官之首,有的是人在称赞,但内呢?愚孝,懦弱,放任你的母亲辱骂至死你可怜的妻子…”
许安看着他后退的步子。
“…妻子留下的女儿,你沉默着,逃避…”
“我家中的事由不得你这外人来说!”
他没退了,他没路可退了。
许安用虞思梦的外貌抬头直视他。
她继续说着:“你不是不愿直视她的痛苦,你是不敢,你是不是在女儿身上看到你死去妻子的身影?”
“闭嘴!”他难以伪持体面的形象。
“我那天醒来,看着你时,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女儿的身体里住的是别人,你没有叫人来解决我,反而处理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我刚进来时,你背对不敢看我。”
“为什么呢?”
“啪——!”
这一巴掌,虞书澜卯足了劲。
清晰的巴掌印,许安脸没偏。
“你不敢!”
虞思梦将身体给了许安,许安就要继续张嘴,他虞书澜不是听不去他人的痛苦吗?
那就直接审判他!
“你不敢看这身体死去,所以让我活着代替她,你不敢看我,因为你清醒的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她,你每次看着我,你都会想到因为你的失败而死的女儿。”
他愤怒的再次抬起手。
“你有什么是敢的!”
许安闭眼静等他再一次的巴掌落下。巴掌没等到,等到的是剧烈的咳嗽声。
许安睁眼看着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握嘴:“咳咳…咳…”
他被气的病情加重。他被气得病情加重。
咳嗽带动颤动,将卷轴震落在地。虞书澜发抖地拿出药,倒在掌心——只剩下一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失手了,药丸掉在地上。
滚落到不知何处。
虞书澜握着犯疼的心口,想叫人进来帮他。
可转头一想——活着之后他又有什么?心爱的妻子没了…现在的女儿…
虞书澜坐在地上,艰难地摆正身体,看向顶着她女儿身体的人。
…他一无所有…
“…我的女儿原谅我了吗?”
“她没有说。我想,她不会原谅你。爱太浅,恨太深,没法相抵。”
“……”
许安静静地看着他病死过去。
然后她向前蹲下,捡起地上的卷轴,置于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纸面,墨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
无论是她还是虞思梦,都不想嫁人。
卷轴燃尽了。她站起来,走出去,遇见下人便停下。
“‘父亲’病死了。”
下人:“小姐别哭了,您身子也不好。”
她哭了?
许安碰了碰自己的脸。
真的是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应该是这具身体最后的感情吧!